(四十四)   童枣的多味香干有几个特点:它和其他作坊香干一样,能做烹饪食料;又是老少皆宜的零食,边喝酒边品尝,别有一番风味;包装后就成了送人的礼品。一时间,行销全县,往往是供不应求。   童枣正是春风得意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送到省展销会的多味香干,经买者食用后,出现了群体食物中毒现象。这事被一家报社曝光,引起省消协、省食品卫生监督部门的重视,立即开始调查,并责令他们停止生产,听候处理。一时间,其声誉一落千丈。易副县长和童枣赶到省里,做善后工作。他们看望了中毒患者,多数只是腹泻。童枣每到一处,除诚肯道歉之外,表示愿意承担一切医疗费用。   易副县长在省里多处奔走,由省消协牵头,召开了一个检验结果报告会。检验报告称:原料和辅助材料没有检测出有害成分;中毒的原因是商品过期腐败所致。易副县长又央求原曝光的报纸作了检验结果的后续报导,这起风波才逐渐平息下来。   童枣对易副县长讲:“如果多味香干的保管期不延长,向外推销就是一句空话。易县长,您在省城路子多,能不能找专家商讨出一个办法来。”   易副县长想了一下:“还是找省消协去,他们接触面广。”   他们在省消协找到了专管质量投诉的李处长,李处长说:“办法是有,经济上看你们能不能承受。”   “只要有办法,钱的问题我们去解决。”   “最好的办法是用真空包装。这种技术目前在我们省应用的还不多。”他想了一下,“我给你们写封信,你们去‘裕光食品包装研究所’看看。这是一家刚刚组建的民营企业。”   他们拜别了李处长,很顺利找到了这家企业。企业负责人热情接待了他们。由于这家企业刚刚建立,也急于寻找合作伙伴,双方一拍即合,并当即签了意向合同。   他们走出研究所,童枣问:“易县长,这五万元的资金不是个小数目,还要政府支持。”   “我回去以后向汪县长汇报,请他出面找银行贷款。”   “易县长,”童枣感触颇深,“人穷了日子过得艰难,有了钱想办点像样的事也不容易。”   易副县长笑了:“童老板,你是从生活中得到的感悟。唉!”他叹息一声,“人就是这样,总想在生活中寻求完美,但总难尽如人意。”   停产半月后的童枣豆制品作坊,经过省、县二级食品卫生监督部门重新检验,才同意恢复生产,营业额逐步回到了原来的水平。而扩大销售范围的设想,暂时搁下了。这期间,童枣把厂里的事交给了丁师傅,频繁往来于省、县之间,与合作单位商讨尽快履行合同事宜。   经过试验,真空包装内的多味香干,至少有一个月的保质期。童枣不敢大意,她自己又用多种办法试验,均无问题。她找易副县长汇报了自己的推销思路:先省内后省外,逐步推广。易副县长肯定了她的想法,又提醒她:“你最好申请商标注册。你包装上的商标是什么?”   “推销商品还这么麻烦?”她没有商标意识,“我还没有想过。易县长,您帮忙想个时新的名称。”   “商标名称不一定要咬文嚼字,老百姓熟悉而又不俗气就行了,我看就叫‘童枣多味香干’。”   “行,行。”她又自嘲地笑了:“这样,童枣就要名扬天下了。”   童枣选了一个吉日:1985年8月8日,“童枣多味香干”促销会在C县召开。邀请了省内大的商场、副食品专营公司和邻县的商业部门,约百余人。在开幕式上,汪县长亲自到会捧场,易副县长主持,会议简朴热烈,“童枣多味香干”正式推向了市场。   一年以后,童枣的生意越来越红火,生产规模越来越大(品种发展到五个:辣味香干、牛肉香干、海味香干……酱品也形成了商品),随之债务也越来越多。   钟尚仁看了1986年上半年的财务报表,对童枣说:“银行贷款超过了二十万元,还款压力很大。”   “做生意有压力才会发展。何况,我们的不动产已经超过了这个数字,这是正常现象。”   “要是我,宁可缩小规模,也不承受这种可以不承受的压力。”   “这就叫‘人各有志’嘛。”   1986年国庆节清晨,钟尚仁对童枣说:“童枣,我们自己给自己放一天假吧。”   童枣笑了:“我真想休息几天,可是……”她觉得欠他的太多,不忍心拒绝他:“好好,今天你做主,怎么安排都行。”   “真的?!”他不相信她能“放权。”   “真的。”   “我们回老家,看看老人。”   “哎哟,你不说我都忘了,春节到现在还没有回过家。”她边说边起床,“你到街上买点礼品。”   “买什么好?”   “讲实惠。一人买一件衣服,顺便把多味香干多带几包,送给乡邻们尝尝。”   “你是三句不离你的多味香干。”他挪揄她,“送礼也要搞宣传。”   “宣传怎么哪?总不能‘墙内开花墙外香’吧,‘童枣多味香干’出了名,可是我们的乡邻还没有尝过,你说这像什么话。”   “我去准备,你快点收拾收拾。”他交待完毕买礼品去了。   童枣像往常一样,到作坊看看,又到门市部指指点点……钟尚仁叫她:“童枣,别磨磨叽叽了,走啊。”   这天天气很好,万里晴空,气候温润,走在旷野里,精神格外亢奋。路上的行人,几乎同往县城一个方向。有些年轻人携着或抱着自己的孩子,有的情侣依偎着喃喃细语,真是一路亲情,一路欢笑。童枣他们似乎被这种情景所感染,有意无意间靠得很紧,不时顾盼着微笑……   他们先到三湾村。走到家门口,见童成经木然站在门外,呆滞的两眼眺望着……   他们走近叫了一声:“爸。”   童成经回过神来:“你们回来了。”   “今天有空,来看看爸和妈。”钟尚仁回了话。   周香娥从后屋出来:“枣儿和小钟回来了,没有吃早饭吧?我去……”   “妈,我们已经吃过了。”童枣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爸,这件棉衣是新款的,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童成经脸上有了笑意:“喜欢,喜欢。”   童枣又把一件女式夹袄给了周香娥:“这个季节穿适合,看大小怎样?”   周香娥麻利地穿在身上试了:“合适,合适。”   “香娥,枣儿他们大半年没有回家,你到集上买点菜。”周香娥应了一声准备走,童枣说:“菜不要买多了,我们吃餐饭还要到柏树沟去了。”   “好,好。”周香娥走了。   “爸,您现在精神还好吧?”童枣问。   “唉,人老了,精神大不如前。”   “还在做活没有?”   “没有,没有。有时乡邻找上门来,帮他们扎扎补补。”   “您现在什么活也不要干了。生活费我给。”   “现在不需要你的钱,我们的生活不紧。”   父女俩正说着,屋上掉下一大块灰块,把童枣吓了一跳,说:“爸,这老屋几十年还是老样子,应该修一修。”   童成经摇摇头:“现在不修。”   “为什么?是不是没有钱?”   “不是,不是……唉!你不理解。”   “修屋要理解什么?”   童成经沉默了……   童枣再三追问,他说:“我在等童阳。把屋的样子改了,怕他找不回童年的记忆。”   “噢!理解了,理解了……”   童枣联想起他们刚进屋时老父亲的样子,心里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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