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童枣的豆制品坊重新开业以后,光明正大在街上有了铺面。当时虽然还实行票证,但票证逐渐在淡出市场,钱也可以抵购物票了。   童枣在经营上比较灵活:可以用票买,可以用钱购,可以来料加工。加之她的豆制品质量上乘,价格合理,生意一天天好起来。上午做出来的活,往往两个小时就卖完了。童枣看到迟来的人扫兴的样子,总是笑脸表示歉意:“真是对不起,明天早点来;要不明天先跟您留一点……”   童枣的豆制品坊经营半年以后,在资金上有了一些积累,她就想要扩充设备增加生产。一天晚上,夫妻二人在房里算完帐以后,她对他说:“尚仁,我想再增加一套设备,把厂房改造一下,你是什么想法?”   “童枣,就维持现状吧。你五十几岁的人了,留点时间给自己。”   她笑着回了他,“我这人就是那种劳碌命。有事情做精神就好;要是真正清闲下来,说不定什么病都上身了。”   “现在的活已经够你忙的。”   “光靠我肯定不行。我想把丁师傅请来,再收几个学徒工。”   “丁师傅多大年纪了?六十多岁了,你不要拖累别人。”   “丁师傅是已经退休了,他身体好着哩。他在乡村老家能顶一个劳动力。”   “反正什么事我都说服不了你,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照你这么说,你怕老婆了。”   钟尚仁笑着回应:“怕,怕……”他顺手把她抱了……她对他表现出少有的妩媚:“你想干什么?”   “想干你想干的事。”他把灯拉熄了……   第二天,童枣上午打理完一天生意,买了一点礼品,到离县城不远的钟村去了。又是一年春节前忙碌的日子,赶集回来的农夫农妇,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嬉笑打闹走在田间小路上,脸上荡漾着丰收的喜悦。童枣问一个走在身边的妇女:“妹子,钟村还有多远?”   “跟我走,不远。”那个妇女仔细瞧着她:“你不是童枣豆腐店的老板吗?”   “是的,是的。”   “你们店的豆腐香干子迟一点就买不到了,为什么不能多做一点?”   “妹子,我正在想办法。谢谢妹子的抬举。”   “我不是抬举你,我是说实话,你们店的东西就是比别家好。”   她们说着说着已经到村头了。童枣问:“丁师傅住哪家?”   “你找丁伯伯?那不是。”她指一个正在下棋的老者。童枣欣喜地老远叫了一声:“丁师傅。”   丁师傅把棋子拿在手里,望着童枣:“是童枣呀!”他又对棋友说:“老伙计,今天我认输,明天再来。”他丢下棋子迎上来,“真是稀客呀。屋里去坐。”她随着他走过了几户人家,他推开门:“屋里乱得很,随便坐。”   童枣坐下:“师娘呢?”   “在地里干点杂活,应该回来了。”他的话音刚落,进来一个老妇:“家里来客人哪。”   童枣站起来:“师娘!”   老妇眯着眼睛仔细一瞧:“哟,是童枣呀!”   丁师傅与老伴耳语了几句,童枣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忙说:“师傅、师娘,我的时间很紧,和师傅说说话就走。”   “总要吃了晚饭再走吧。”师娘说。   “真的不能吃晚饭。”她指身边的一个木凳:“师傅请坐。徒弟这次来是想请师傅‘出山’。”   “童枣,”他笑着说,“你把我说糊涂了。师傅已经是老朽,还出什么山?”   童枣把开店的起因和现状作了详细介绍,然后说:“师傅,这次您一定帮徒弟一把,徒弟不会忘记您的恩情的。”   丁师傅矜持了一会,然后说:“童枣,师傅的身体虽然没有什么大病,而精神大不如从前了。现在的一些新技术,师傅也跟不上。”   “师傅,童枣不要您老冲锋陷阵,只要您帮我管理好厂里的大事。我准备招几个青年工人,您就像当年教我一样教他们。”   丁师傅想了一下,回答得很爽快:“童枣,你在为难时刻想到了师傅,我应了。”   这时,师娘端出一碗糯米荷包蛋:“童枣,乡下没有好招待,趁热吃。”   童枣见丁师傅应了,心里高兴,端起碗来:“谢谢师娘,我就不客气了。”   童枣经过两个月的努力,第二套设备投入了生产。丁师傅成了大管家,对两个新来的青年手把手教技术,使他们很快担起了生产重任,童枣则一门心思扑在质量创新上。有一天,她问丁师傅:“师傅,您原来讲过小包五香干是怎么回事?”   “这个活是我的师傅教给我的。在公司的时候,我想试一试。那时,独家经营,生产什么卖什么,生产多少卖多少,谁会想到把粗活当着细活来做。几十年没有沾边,恐怕我也做不出来了。”   “能不能试一试?”   “那是人工用的多,生产量很少的一个品种,弄不好要赔本的。”   “赔本不怕,只要能提高产品质量。”   丁师傅考虑一会:“你如果不怕赔本,先少量试试。”   “设备需不需改造?”   “不需要。只要添些简单的工具。”他琢磨了一会,“为了不影响正常的生产,最好在下午做这个试验。”   “行。整个下午我都参加。”   几天以后,小包五香干试验开始了。第一天试验下来,浆的结晶程度没有掌握好,干子成了豆腐渣。几天下来,干子是成形了,而味道不尽人意。丁师傅提出,味道与酱品有关,他建议把酱品厂的退休工人许师傅请来。童枣说:“请许师傅还要搬您的老面子。”   “我去。几十年的交情他忘不了。”   许师傅来了以后,把原来的调料略加调整,加了一种“老憨酱”,这是许师傅退休后专门为家里调试的。这种酱至少要腌晒一年,多种植物腌制。   童枣把最后定型的产品送到有关单位品尝。几天以后,县政府的秘书找来:“童老板,易副县长要你去一下。”   童枣到县政府见到了易副县长,他非常热情:“童老板,你送来的小包五香干我们几个领导品尝了,觉得味道有独特之处,香气浓而且纯,味可与海鲜媲美。你们现在能不能批量生产?”   “易县长,”她有点受宠若惊,“我们现在是试验,不能成批生产。”   “为什么?如果能批量生产,可以作为县里的推广产品。”   “其中有一种酱品原料,至少要腌晒一年时间。”   “你们现在用的酱是哪里来的?”   “是一个退休的酱品师傅在家里腌制的。”   “哦,是这样。”他斟酌了一会:“我给科委讲一下,看他们能不能想办法攻克这个难关。”   “谢谢易县长的关心。”   县科委遵照县领导的要求,派了几个骨干到童枣的作坊来,把“老憨酱”的样品带到省里,要求省化验单位对酱品的成份进行了分析,然后提出了人工合成方法,用电热技术代替日晒。经过科技部门多次试验,接近了“老憨酱”的质量,然成本比自然腌晒要高出十几倍。   童枣知道了试验结果,是喜忧参半。易副县长召见了她,问:“童老板,酱品的难题是解决了,但成本要提高很多,你是什么意见?”   童枣在心里掂量了许久,回应了他的话:“易县长,我准备赔一年的本。从现在开始,一面用人工合成的酱品生产,一面开始‘老憨酱’的腌制。赔点钱不是什么,打开市场是第一位的。”   “童老板,有眼光,有魄力。”他赞扬以后,又说:“你批量生产以后,县政府把它带到省土特产商品交易会去推销。你说商品名称要不要改一改?”   “易县长,请您想个响亮的名称。”   “我觉得叫‘多味香干’更符合产品质量的实际。”   童枣听了一阵高兴:“好,好,这个名称好。谢谢易县长想得周到。”   “谢什么?要说谢,县政府应该谢你。你这种求实创新的精神,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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