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1980年前后,童枣的家庭有了很大的改变。1980年,童枣办理了退休手续,回家和徐姐一起操持家务,照顾刚满一岁的孙子;随着政治气候的变化,钟尚仁于年底调回了县农业局,重新拾起了财务工作;施和平凭着坚忍不拔的学习精神,1979年考取了省工商管理学院。   这样平静的生活过了三年,不甘寂寞的童枣忽然对钟尚仁说:“尚仁,现在政策一天天放宽,我们能不能想法子让生活过得充实一点。”   钟尚仁笑了:“童枣,生活刚刚平静了几年,你又想折腾了?”   “尚仁,我是想,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一辈子,实在是枉到人间走一趟,不甘心。”   “你想怎样过得有声有息?”   “我干了二十年的豆腐活,手艺虽然称不上炉火纯青,在县城也算是一流的。我不想把辛辛苦苦学来的手艺带到棺材里。”   钟尚仁摇摇头:“现在政策不允许。”   “这个我知道。用成品到乡下和农民搞交换总可以吧?”   钟尚仁想了一下:“制套工具都不容易。”   “这个我有办法:买套磨具;家里现存的旧木料,找木匠做些实用的工具,作坊就在厨房的后面搭个简易棚。”   钟尚仁说了句:“随你的便。”他在童枣面前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童枣所经历的磨乱,养成了她做事认真遇事要强的性格。她和钟尚仁把意见统一后,就开始了行动。徐姐问她:“童枣,你忙这忙那准备做什么?”   “徐姐,”她停下手上的活,“我正要和你商量,准备开个豆制品加工厂,家里的事就托你多担待。”   “童枣,不是姐说你,这大把年纪了还想操劳。”   “姐,家里的事多数都是你在做,我太清闲了反而心慌。我想试试手艺,看丢了多少。”   “那好吧,家里的事我担着,你不用操心。”   经过半个月的筹备可以生产了。但黄豆要用粮票到粮店去买。她计算了一下,来回周转至少要200斤,她东拼西凑了100斤。她骑自行车去了一趟三湾村。她到家里时,七十多岁的童成经还在干活。她叫了一声:“爸。”童成经抬头见是童枣,忙起身:“枣儿回来了。”   周香娥听到童枣的声音也从后屋走来,打声招呼:“枣儿回来了。”礼节性话语后,童枣把带来的小礼品给了周香娥:“妈,这块布料您做件上衣;给爸买了一双胶鞋。”   三人坐下后,童枣问:“有没有童阳的消息?”   童成经摇摇头:“没有。”童成经一提起童阳,心里就惴惴不安。   “只要他还活着,总会回来的。”童枣安慰着,又问:“爸,家里有没有多余粮票?”   “要粮票做什么?”周香娥问。   童枣便把原因说了。童成经说:“家里还有百把斤陈黄豆,你要就拿去。”   “黄豆也可以。”   “这么重你托得起?”   “自行车托一百斤没问题。”   “香娥,”他吩咐她,“把黄豆用袋子装了给枣儿。”   “我来,我来……”童枣动手装黄豆去了。   一切就绪后,择了个吉日就开磨了。第一批豆制品(五香干子、豆腐)天不亮就做好了。童枣把家里的事托付了徐姐,自己挑着担子下乡了。她走在阡陌纵横的乡间小路上,明媚的春光使她心旷神怡。走乡串村吆嗬的时候,有人要用钱买,童枣解释说:“大爷(妈)只能换粮食,收取点加工费。”乡亲们图个简便,不到二个小时,童枣的豆制品就换完了。   钟尚仁下班回来,童枣就把一天的经营情况告诉了他。钟尚仁算下帐来,粮食稍有盈余;除去开支、加工费也赚了不少。   童枣有了几分安慰,对钟尚仁说:“手艺还没有丢掉。”   “你这是什么破手艺?”钟尚仁说了一句开玩笑的话。   “你说我的手艺是破手艺?你这是侮辱我。”童枣认真了。   “别认真,我是逗你玩。”   她听了笑着睨了他一眼:“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   童枣的“暗作坊”经营了半个月,麻烦找上门来了。童枣回家后正准备吃中午饭,突然闯进几个人,为首的问:“谁是童枣?”   童枣有些惊诧:“我……我是。”   “有人检举你私下开豆腐店,有这事吗?”   “我不是开店,我是给人家加工,以物易物,”童枣解释。   “你给别人加工收取加工费也是经营性质。这是违法,你知道么?”   “同志……”   “别啰嗦!走,到局里把事情说清楚。”那个为首的又吩咐身边人:“把磨浆机下了带走。”   “你们不能这样。我跟你们去,别下……”   童枣被工商管理局的人带走了。   下午,钟尚仁回家听了徐姐的叙述,赶紧去了工商局。他刚走到门口,童枣垂头丧气走出来了。钟尚仁上前叫了一声:“童枣,是什么事……”   “别问,别问。”她很烦燥,“回去说。”   二人回到家里,徐姐忙说:“吃饭,吃饭。”   钟尚仁和童枣吃完饭回房后,童枣告诉他:“工商局按照无证经营处罚——没收设备,罚款三百元。”   钟尚仁劝她:“俗语说‘破财免灾’,不必往心里去。”   “我凭手艺为百姓服务,凭劳动赚钱,我错在哪里?他们这样处罚我不服!”   “童枣,你听我一句劝,过平凡的生活,做平凡的人,不要争强好胜了。”   “钟尚仁,你只知道‘平凡,平凡’。人活着为什么?不就是要争一口气。人如果一辈子‘平凡’,一辈子就翻不了身。”   童枣心里虽然不服,但对现实也无可奈何,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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