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舒静回城以后,经常到施家走动,童枣和她下意思地成了婆媳关系,在交往过程中亲密无间。舒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想到童枣的政治背景就揪心地不舒服。中秋节那天,舒静从施家吃饭回来,舒母问:“又到施和平家去了?”   “去了。给他妈送了几个月饼,恰好和平回来了,我们在一起吃了晚饭。”舒静回答后又问:“妈,和平招工的事有头绪没有?”   “是不是和平和他妈着急了?”   “他们从来不提招工的事,是我自己急了。”   “你急什么,你真想‘永不分离’呀?”   “妈!”舒静一听非常气恼,“您这是什么话,您想食言?!”   “我惹你什么哪,不就是施和平招工的事?为这点破事你犯得着与妈争吵吗?”   “妈,施和平招工对您算是‘破事’,对女儿就是天大的正事。您……”   “您……您什么?”她说话放平和了:“舒静,因为你是妈的女儿,才苦口婆心劝你;要是别人,我才懒管哩。”   “妈,您给句实话,施和平招工的事您管不管?”   “妈没有说不管,妈是力不从心。”   “您这是推诿。”舒静觉得这样争吵下去不会有结果,便说了软话,“女儿求您了。”   “你不用求我。”舒母说了真心话,“你求你自己。”   “求我自己?”   “是的。我可以拼着老脸去求人把施和平招回县;妈有个条件,就是你不能嫁给他。”   “妈,施和平有哪点配不上您女儿,您为什么非要拆散我们?”   “我不是对施和平不满意,我是看不起他妈。”   “他妈又怎么哪?”   “我们家不能跟一个伪团长太太、现行反革命家属做亲家。”舒母彻底摊了牌。   “妈,他妈是怎样成了伪团长太太的?她是被强娶的呀!他的继父是现行反革命,是谁认定的?”   “他妈挂了牌,游了街,众所周知。你不怕丢人,舒家丢不起这个人。”   “妈,舒静知道了!”她赌气回房里去了。   一天没有看到舒静,舒母着急起来。恰好出差多天的丈夫回来了,他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问:“舒静呢?”   “一天没有回家。我到她单位找过,说她请了假。”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舒父听了也焦虑起来。   “就是昨天和我拌了几句……”   “我就知道准是你气了她。为什么?”   舒母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自己有点懊悔:“我真是……”   “你呀,我不知道怎么说你。孩子们的事不要老往大人身上扯。女儿已经是成人了,有独立思考能力。你总想按你的意愿行事,能成吗?你这是自寻烦恼。”   舒母听了丈夫的批评,沉默无言……   “你也不用担心,舒静不会有事的。”他宽慰她后忽然记起:“你去施和平家找找,说不定在他家。”   “我不去,要去你去。”   “好,好,我去。”舒父走了几步,她又叫道:“哎,你别去。你一个大男人到他家去掉身份。还是我去。”   舒母走到施家门口,听到里面有谈话声便止步了。她听到了舒静的声音:“阿姨,你就准了我们吧,我们会好好孝敬您的。”   “小舒呀,阿姨巴不得你们早点结婚,但这是你们的终身大事,一定要慎重,何况你是与你母亲赌气草草做的决定。”   “舒静,听我妈的话,冷静冷静。我们的事一定要好好与伯父伯母商量,求得他们的同意。”她猜想说话的小子一定是施和平了。   “和平,你反悔了?!”   “不是。我们的约定,一千年不变。”他把她说笑了:“那好,我就住在你家。”   “小舒,你要是能住在我们家,阿姨高兴得睡着了都会笑醒。只是,你的爸爸妈妈能同意吗?”   “阿姨,你不知道……不说了,说起我妈我心里就烦。”   “小舒,你妈肯定是深深爱你的。你要明白,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没有一点私心的。你妈反对这桩婚姻,主要是阿姨的因素,你应该理解你妈的苦心。”   “阿姨,您不要生我妈的气。我妈对您主要是没有实事求是的态度。”   “不会,不会。阿姨如果站在你妈的位置上考虑,也许会同样反对你们的婚姻。”舒母听了童枣和女儿的对话,心里倒有点歉疚的意思。   “舒静,你一天没有回家,我想伯父伯母是很着急的,我送你回去。”   “小舒,听阿姨的话,回家后好好和父母交换意见,我想,他们是通情达理的。”童枣劝她。   “走……”施和平的声音。   舒母在外面没有听到女儿反对,料想她是同意回家了,便快速离开了施家。   舒母走了没多远,突然停止了脚步。她站在路边的隐避处,想看看施和平的真面目。   不一会,施和平与舒静肩并肩走来了,二人在小声谈笑,显得非常亲昵。他们走了以后,她慢慢移动脚步,想面对面看看女儿的意中人……果然,施和平把舒静送到了家门口,便原路返回,正好与舒母碰了面。好在双方都不认识,没有什么尴尬。舒母是个有心人,仔细看了这个小伙子,她的第一印象:一米七几的修长身材,五官清秀,脸色白皙,有几分帅气;举手投足略显老成。她心里想:小伙子的外表很有吸引力,难怪舒静爱他爱得敢于跟自己的母亲较劲……她回到家里,听到父女俩在争论什么。她一到家,双方休‘战’了。她问:“吵呀,为什么不吵了?”   “我们没吵,我和舒静在讨论……”   “讨论什么呀?”舒母刨根地问。   “妈,我们在讨论你看问题的方法。”   “我看问题的方法有错吗?”   “有错。”舒静毫不掩饰对她的批评,“你看问题单凭主观想象,不实事求是。”   “舒静,现在不讨论我的问题。我问你,你一天不回家,又向单位请了假,你到哪里去了?”   “我到知青队找施和平去了。”她毫不隐讳。   舒父看到母女又要干“仗”了,连忙制止:“都不说了,洗了休息去。”   “不!”舒母不依不饶,“舒静,你跟我把今天的事说清楚,你找施和平干什么?”   “我约他去办结婚手续。”   “你好大的胆子!”   “是您逼的呀。”   “今天都不说了。明天开个家庭会交换交换意见。”舒父制止他们继续争论。   “不行。”舒母还想说个明白。   “玉凤,你对自己的女儿都不能宽容!”他硬是把她拽走了。   舒母经过这次风波,对女儿的婚姻在思想上多少有些松动,但在女儿面前嘴上还是强硬。她私下问丈夫:“你觉得舒静的这桩婚姻能成么?”   “能成不能成,主要看两个年轻人的态度,我们不能左右。”   “倘若……我说的是倘若,他们要是能成,那施和平招工的事,我们就要想办法。”   “你不要把两件事搞混淆。帮不帮别人,不能与女儿的婚姻连系起来。”   “那行!你就想法把与女儿‘毫无关系’的施和平招上来。”   他笑了:“你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非要把自己的真实思想掩盖起来。”   她心里的秘密被他揭穿了,只好沉默……他想了一下,“施和平招工的事,你我都努力。”他又嘱咐她,“事情没有办成之前,不要在舒静面前许诺。”   “我绝对不会,只怕你有意在女儿面前讨好。”   ……   1974年,施和平终于招工回城了。他被分到食品公司养猪厂。施和平招工回城有着怎样的原因,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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