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1972年仲春,农村正是新一年的大忙季节。施和平所在的知青队——草店村,农民们正忙着春耕生产,而知青队的田里,显得冷冷清清。午休的时候,三、五成群在一起议论谁回了城,谁是通过什么关系走的。有一个男青年突然问:“舒静,下一个该轮到你了?”又一个女生调侃她:“舒静,你走了‘他’怎么办?”   “‘他’是谁?”   舒静笑着捶了说话女生:“就你多事。”施和平装着什么没有听到,在一个旮旯里闷着喝水。只要是谈到招工、回城之类的话题,他从来不参与讨论。   正在这时,公社的知青干事陪着县里的人来了。众人围上问这问那:“江干事,是不是来了招工指标?”。“有没有‘戴帽’的?”   江干事笑而不答。他指指舒静:“她就是舒静。”县里的来人点点头和江干事耳语几句,江干事说:“舒静,县里的俞科长找你。”   大家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一起哄笑:“舒静请客,舒静请客……”   舒静的脸羞红了,心怦怦地跳,睨了同伴们一眼跟着江、俞二人走了……   约一个时辰,三人一起走出屋,只听县里的俞科长说:“小舒,你要想清楚,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舒静回答得很肯定。   公社的江干事很惋惜地摇着头……   吃了晚饭,舒静约施和平:“和平,我们出去走走。”她和他走在乡间小路上,夕阳已经西下,余辉似乎在尽力向大地释放热量。虽然是仲春,微风吹在脸上不觉寒冷,田野一片寂静,偶而还能听到蛰伏了一个冬季的小虫的微鸣。他和她依偎着喁喁而谈……   她问:“你知道不知道江干事找我干什么?”   “我猜想,是招工的事。”   “是的。我拒绝了。”   “为什么?”他愕然,“这样的机会难得呀!”   “我知道,这是知青们渴望的好事。”她望着他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   “不知道,可能是招工单位不理想。”   “不是。我们队这次只下了一个‘戴帽’指标,指定招我。”她望着他,“我走了你怎么办?”   “舒静,”他很感动,“谢谢你想到了我。但你不能放弃,回城总是有先有后。我的事以后慢慢来。”   “我实话对你说了吧,这个招工指标是我妈不知走了多少路子才办成的。她的目的就是想离间你我。”   “你不要这样想伯母,她也是为你好。”   “天下父母心嘛,她肯定不会对我有坏心眼。但她的私心重,我也想‘将’她一军。她不是有本领吗?能弄二个指标和你一起走我就走。我就是不如她的心愿。”   施和平激动得哭了:“舒静,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激动好不好?”她帮他拭了泪水,“不象个男子汉,遇事软弱。”   “我愿意软弱吗?我的家庭,我的妈……”   “妈,妈……你妈怎样?我认为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你的体内要是有她的基因就好了。”她婉言劝他,“和平,你要和我一条心,同甘共苦,我们的美好愿望一定能实现。”   ……   这事发生后的第三天,舒母不顾辛劳来了,还带来了当时比较金贵的糕点。她在路上恰好碰到了夏援朝,夏援朝接过她的提包,一口一声“阿姨”,叫得她心里甜滋滋的。他们到了女寝室,夏援朝站住说:“阿姨,您先坐一会,我去找舒静,”她谢了他……   不一会,舒静来了,满身泥水。她一进屋便把母亲抱着了:“妈,谢谢您这么远来看我。”   舒母把她推开:“你看你身上……”母爱油然而生,“这,这过的什么日子!”   “妈,大家都习惯了,日子过得挺舒心。”   “你舒心,妈看了不舒心,心里象被针刺一样痛。你还是……”   “妈,您看女儿是假,要把女儿拽回去是真。”   “没良心的东西。”她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吃点东西再说。”   “我就不客气了。”她拿了几个酥饼往外跑,她妈叫住她:“你去哪里?”   “找施和平去,让他也享受享受。”   “你跟我回来!”舒母正着脸:“他是你的什么人,找他来干啥?”   “不找,不找。”她退回来,“我忘记了,您还没有认可哩。”   “不说他了,”她指指身边坐的位置,“您坐下妈有事和你商量。”   舒静嘴里吃着酥饼:“有什么事跟我商量?”   “明知故问。你为什么拒绝回城?”   舒静的态度也严肃了:“妈,我知道你来是为招工的事。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要走,我和施和平一起走;不走,一个都不走。”   舒母听了很生气,骂道:“你这个死丫头,你把妈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她知道硬来不行,口气平好了,“弄一个招工指标把妈的腿都跑断了,还想弄两个?”   “我和施和平商量好了,我们准备在乡下过一辈子。”舒静就是想激她。   “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为了施和平你狠心丢下爸爸妈妈?”她说得很动情,眼眶里装满了泪水。   “妈,别……别……”她看母亲要哭的样子,心慌起来,“我没有说丢下你们不管,我们两个人管你们不行吗?”   “舒静,你怎么一门心思在施和平身上,他会连累你的。你说夏援朝有什么不好?他家根子正,他爸大小是个干部,人也长得不难看……”   “妈,你不要提夏援朝,你再提他我跟你急。”   舒母怔着了:“不提,不提,现在只说你招工的事。”   “招工的事我说了,希望妈再努把力。”她笑嬉嬉伸出两个指头。   “你做梦!”她又想出了一招,“分两步走行不行?你先走,他后走”。   “不行,您是在蒙我,我回了城您就万事大吉了。”   “你这样看你妈?妈在你心中就是一个不诚实的人。”   “这个……”舒静不想伤她,“这样,我和施和平商量了再回您。”   “在你心中,施和平比妈还亲。”   “不是,不是。”舒静忙哄她,“妈当然是女儿心中的神,可施和平是女儿的未来呀。”   “舒静,你不要太天真。施和平……好,好,不谈施和平了,你听妈一句话,你先回城,余下的事再商量。”   舒静矜持着……她妈急了:“舒静,你别折磨你妈了。”   “妈,”舒静思想斗争非常激烈——亲情和爱情纠结着,“我听您的话,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你说。”   “我和施和平有个约定——生生死死永不分离。您要承认施和平的身份,不干涉我们之间的往来。”   “你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的话,世界上真有‘永不分离’的事吗?”   “真有。我和施和平就是,信不信由您。”   舒母听了摇摇头很无奈:“好,好,妈不干涉你们的之间的交往,但不能有越轨行为。”   “妈放心。我和施和平的交往从来都是正正经经、清清白白的,没沾半点‘灰尘’。”   ……   经过有关部门批准,1972年5月舒静招工回县,分配在县百货公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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