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一九五九年春节过后,C县一年一度的春节集训开始了。参加集训的各行各业的人员中,除行政干部外,也抽调了一部分业务人员参加。   这次集训的重点,是高举“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从思想和行动上检查是否符合多、快、好、省的精神。   童枣参加了这次春节集训。她在会上听得多、说得少,因为她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会,言行非常谨慎。   会议进行到联系实际阶级,个人要放“包袱”轻装上阵,就是要讲自己在经济上干不干净。有的人讲自己用了公家的纸没有给钱,有的人说尝了柜台上的一口白酒。童枣门市部的组长为了“过关”,就编造自己把计划物资送了人情。童枣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事,只听不说。到了最后,主持人提醒童枣:“童枣,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我有什么顾虑?我没有什么事好说。”童枣回应了主持人。   “你在经济上就这么干净?!”   童枣听了认为受到了侮辱,气愤地反问一句:“你说我在经济上有什么问题?”   “有人检举你偷柜台上的糖果吃。”主持人胸有成竹,“我只是‘点’你一下,你要主动坦白。”   “我偷柜台上的糖果吃?!”童枣愤怒了,“你这是无中生有诬陷好人。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好!你等着!”   第二天学习,童枣成了重点。主持人的开场白是:“今天会议的重点,就是要解决童枣的学习态度。请大家消除顾虑,大胆发言。”   会议热闹起来,积极分子打头阵,分析了童枣的“历史”根源,自然提到了“污点”和“新星”棉织厂那档子事;那些“坦白”了错误要轻装上阵的人,争先恐后说了童枣一些捕风捉影的事,上纲上线批判。   主持人要童枣做笔记,她一个字不写;要她检查,她只说了一句话:“童枣清白得很!”   主持人恼羞成怒:“童枣,你不要冥顽不化,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他大叫一声:“尤春生,你发言。”   尤春生站起来:“童枣偷柜台上的糖果吃,是我亲眼看见的。”他提高了声音,“同志们,对她这样顽固不化的人不能手软,要把她批倒批臭……”   童枣站起来,非常愤怒:“尤春生,你是什么东西你自己最清楚,你卑鄙,你血口喷人!”   主持人为了“鼓舞士气”,马上把童枣的话压下了:“童枣,你放肆!不准你打击积极分子。”   随后,又掀起了一轮批判童枣的高潮,直到会议结束。   会议结束后,主持人把童枣留下来个别谈话:“童枣,你要端正态度,把你的错误说出来,还可以求得组织上的宽大和群众的谅解。”   “刘经理,”童枣的情绪安静了许多,心平气和地说:“尤春生说的是事实……”   “这就对了。一粒糖果算什么?早一点是这个态度不就完了。”刘经理截下她的话。   “不,我说尤春生看到我吃糖果是事实,但糖果不是从柜台上拿的……”童枣便把糖果的来历说了一遍,然后要求:“希望组织上把事情调查清楚。”   刘经理听后说:“我们是会调查的,但不会听你的一面之辞。”   接下来的会议上,尤春生又一次站出来发言:“童枣说的是另外一次,我看到的又是一次。”   “你的又一次有证据吗?”童枣质问。   “没有……”他因为着急把话说漏了,但他急中生智,便有了下文:“没有证据我检举你?几次看见你把手伸到糖果缸里去了……”   “这就奇怪了,”她鄙视地瞪了他一眼,“我是买糖果的,每天无数次在糖果缸里拿糖果,这也是证据?!”   春节集训快结束了,领导小组信了尤春生先入为主的“检举”,判定童枣有偷食商品的行为,只按每天一粒糖果计算,三年时间偷食糖果八斤五两,且态度不好,不肯“兑现”,给了她纪律处分。   童枣不服,多次申辩无果。   根据童枣的态度,把她从门市部调到了酱品加工厂。   酱品加工厂的作息时间与门市部有差异,施母问童枣:“你这段时间郁闷不乐,魂不守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妈?”   “没有,没有,您不要多心。”   “每天回家的时间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童枣听了,便如实说:“我的工作变动了,调到了酱品加工厂。”   “调到酱品加工厂?”施母吃惊地:“那是男人干的活,你怎么吃得消?”   “妈,没关系的,我的身体很好。”她淡笑着说,“我在酱品厂从老师傅那里还能学点手艺。”   “学什么手艺?酱品活又脏又重。”   “妈,别担心我。我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说出来。”   “以后,我管和平的时间少了,您多费心管管他。”   “这是自然的。你只管忙你的事。”施母记起一件事,“听说,我们的股息要停发?”   “是暂时停发,公司口头说的。”   施母很是茫然,喃喃地:“停了股息,靠你的那一点工资能养活一家人?”   “妈,生活紧一点,日子总能过去的。”   “哼!”她哼了一声,“童枣,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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