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童枣回门市部不久,迎来了县商业局的一个检查组,领队是调来不久的谢副局长。谢副局长约五十岁,见人一副笑脸。他在门市部检查时,工作仔细认真。他问了春节物资供应情况后说:“做得很好。现在物资紧缺一点,群众会有不满意的地方,当营业员的态度要好,耐心解释。”他扫了一眼柜台上的人,“你们门市部不是五个人吗,怎么少了一个?”   组长回答:“一个人到仓库领货去了。”她又望了外面一眼,“来了,来了。”她走到门外,接过了气喘嘘嘘的童枣拉的板车,谢副局长走过去,也帮了一把:“辛苦了,辛苦了。”   童枣理了额前的头发,回应了一句:“不辛苦,不辛苦。”   谢副局长很自然地望了童枣一眼:“你们年青人就是干劲足。你叫什么?有二十来岁吧。”   组长抢着回答:“她叫童枣,奔三十岁了。”   “哦,哦……”谢副局长“哦”了几声准备走,又交待了几句:“现在是大跃进年代,大家在工作上要倍加努力,赶上时代的步伐。刚才提的几条意见,供你们参考。”他对随来的人说:“我们到街北门市部去看看。”一行人跟着他走了……   过了不几天,童枣得到了让她惊喜不已的消息:她借调到商业局财务科工作。   童枣办完门市部交接手续后,组长对她说:“童枣,你去了以后,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拿主意,不要随波逐流,更不要有虚荣心。”   “组长,我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不知道组织上为什么要借调我去。”她在惊喜之余也想到了这事的蹊跷。   “别多想了,工作需要嘛。”组长也打起了官腔。   童枣拿着副食品公司的介绍信找到了商业局。这是一栋老式楼房——砖木混合结构,三间三进两层,看上去有些岁月,但油漆依旧锃亮。台基有两米多高,全是青石砌成,在周围建筑物中如鹤立鸡群。据说,这是当地一个官僚的私宅。   童枣在门卫的指引下,找到了干部科。干部科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很热情地接待了她。科长倒了一杯水给童枣,自我介绍:“我姓别,以后就叫我老别。”   童枣接过水杯:“别科长,我什么都不会,恐怕胜任不了工作。”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你在‘新星’棉织厂当过出纳,我们财务科缺人,组织上调你来就是要你干老本行。”   一提起‘新星’厂,童枣自然是毛骨悚然。忙说:“别科长,我实在干不好这项工作。”   “实践一段时间再说。”   童枣还想申述,别科长已经起身:“来,跟我去认识认识科里的人。”   童枣不好说什么了,只得跟着她到了财务科。别科长对一个埋头看文件的男人说:“老金,小童来报到的,你把业务上的事对她交代交代。”老金摘下眼镜,看了童枣一眼:“坐,坐,休息一会,休息一会……”   别科长走时,打了一声招呼:“你们谈,你们谈。”   童枣的主要工作是管银行的非现金结算和科里的杂务。一个月以后,春节临近,别科长拿出一张电影票给童枣:“今天的电影是战争片,很好看,我和你一起去。”   “多少钱一张?”童枣准备掏钱。   “不要钱,工会发的。”   晚饭后,童枣把小和平交给施母看管。她到电影院时,已经开始放映,她摸着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别科长小声招呼:“怎么才来?”   “安排了儿子的学习,耽搁了。”   因为正在放映中,都不说话了。电影放完了,灯亮了,童枣这时才看清楚,坐在她左边的是谢副局长。前后左右都没有商业局的人,她心里忐忑不安起来。谢副局长站起来,看了童枣一眼:“小童,工作适应不适应?”   “文化水平低,学起来有些吃力。”她在回答他问话时,转过身一看,别科长不见了。她不好张扬,只得与他一前一后近身走着……出了电影院,谢副局长说:“童枣,我请你宵夜。”   “不哪,我的儿子在家里没人照顾,谢谢局长。”童枣说完,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二天上班时,老金通知童枣:“童枣,别科长找你有事,在办公室等你。”   童枣应了一声,直接到了干部科。别科长热情地挪了一把椅子:“坐坐。”   童枣坐下后,有些惶恐地问:“别科长,找我有事?”   “童枣,”别科长很诡秘,“我也是受人之托,想谈谈你的个人问题。”   “我的个人问题?!”童枣很是惊诧。   “是的。因为你现在是单身,组织上关心你嘛。”   “谢谢组织上的关心。”童枣完全明白了借调她到商业局的原因,一口回绝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只想对老人负责,对儿子负责,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你别先回绝我的话,听我慢慢说。”别科长思考着说话的措辞,“你是一个有孝心、有责任心的人,我听了很感动。为了更好地养老抚小,你应该找个帮手。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嘛。”   童枣心里很是恼怒,忙打断她的话:“别科长,您别说了,童枣不是见异思迁的女人。我对我的公公有过承诺,我不会对死者不忠。”   “我想你的公公在九泉之下,一定愿意看到你的生活越来越好。”   “别科长,我不会答应任何人提出的婚姻要求。如果您没有别的事.....”童枣起身要走,别科长把她拦下来:“稍坐一会,稍坐一会。”童枣又勉强坐下,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别科长很有耐心,又说:“我一开始不是说了吗?我是受人之托。所以,我必须把托我之人的条件说给你听听。”她在看童枣的脸色,她见童枣没有反映,以为是动心了,便直接了当摊了牌:“你已经和谢副局长接触过两次。他很体贴人,在领导干部中是很有水平的,年纪还不到五十。他的爱人去世也一年多了……”   童枣听到这里,愤怒情绪更浓了,一句话不说起身就走。把个别科长气得脸成了紫红色。她在心里说:“你是什么东西?别不识抬举,你等着……”   接着数天,别科长还是很有耐心找童枣谈话。童枣为了不让对方存在幻想,每次都坚决拒绝了。   读者和童枣料到的是一样的结果:她借调到商业局二个月后被退回了原单位,她又回到了营业员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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