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在以后的日子里,尤春生以了解业务情况为名,隔三岔五到门市部走动,主动与童枣搭讪,童枣总是黑着脸应付他。   五月的一天,组长和几个职工送货下乡去了,门市部只有童枣和另外一个职工在坚持营业。文玉和厂里的几个女工走进来,童枣忙上前热情招呼:“文厂长,今天怎么有闲工夫逛街?”   “我哪有什么闲工夫?”她指指同来人,“他们几个敲我竹杠,要我请客。”   “文厂长被选为县里的‘五一’劳动模范,童枣,你说她应不应该请客?”另一个女人说。   “应该,应该。”童枣随声附和。   “童枣,”文玉从衣袋里拿出四张五角的人民币,“给我称二块钱的糖果。”   “文厂长好小气呀。”她一边拿起秤,一边调侃文玉,“当了劳模只请二块钱的客。”   这时职工小曾可能要急着上厕所,对童枣说:“我到后面去一会就来。”   “你去,你去。”童枣应着。   童枣收了钱,把包好的糖果递给文玉:“文厂长,有时间常来玩。”   “来的,来的。”文玉接过糖果包准备走,忽然又停下来,她打开糖果包,拿出两粒糖果递给童枣:“拿去吃。”   “还请我呀,我的就免了罢。”童枣推着不接,文玉故意嗔着说:“童枣进了国营单位,瞧不起姐姐了。”   “文厂长,您这话就冤枉童枣了。”她半推半就只好接下了。看着她转身要走,童枣说了一句应酬话:“谢谢文厂长,有时间多来看看童枣。”   “来的,来的。”   文玉他们走了以后,童枣下意识的剥开一粒糖果放到了嘴里,另一粒糖果顺手递给了刚回到柜台的小曾。   这时,尤春生走进了门市部,看见他们在吃糖果,阴阳怪气地:“两位好清闲,嚼得有滋有味。”   “尤股长逛门市部也清闲着哩!”小曾说。   “不,不,我哪有你们清闲。我是来问几个数字的。”   “三天两头要数字,把人都要‘木’了。”   “大跃进嘛,一天几个变化,大跃进就是靠数字说话。”尤春生叹了一口气:“小曾,你认为我愿意到处招人烦。”他瞅了童枣一眼。   童枣不愿意与他搭腔,站在一旁不吭声,恰好来了一个顾客,童枣招呼去了。尤春生只好找小曾谈公事……他走的时候,主动叫了一声:“童枣,你忙。”   童枣用一个讪笑回应了他。   没有过几天,组长递给童枣一封信:“童枣,你的信。”   童枣接过手问:“谁给您的?”   “你看了就知道了。”组长怪怪一笑。   童枣打开信,信上只有几句话:“童枣:我们约个时间好好谈谈,希望你给我一次机会。——尤春生。”她看后非常恼怒,问组长:“组长,你把我的话对他讲了没的?”   “讲了。可他死皮赖脸要我劝你,给他一次机会。我说我不掺合你们的事,他就掏出已经写好的信,硬塞在我的衣袋里。”   童枣听了气得满脸涨红,把信撕得粉碎:“卑鄙!”   “童枣,”组长见状劝道,“对这种小人你要提防。”   “我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能把我怎样?”   “童枣,你小看他了。我和他在一个股里工作过,别看他表面一副笑脸,肚子里的坏水多着呢。”组长提醒她。   “组长……”童枣是想说他以前的事儿,一想觉得不便说出口,改口道:“算了,算了,不把他当个人看待就是了。”   组长拍了童枣的肩,笑着说:“遇事都要提得起,放得下,不要为这事闹情绪。”   “他值得我闹情绪?”童枣笑着回应了组长,二人拥着回到了柜台……   六月的天气,变化无常。一天,童枣下了晚班,正准备回家,她刚刚走出店门,便有一道闪电划过,雷声由远而近,开始落下小雨。她走到半路雨点越来越大,路上行人越来越少。童枣一身单衣,被雨水一淋,周身裹得紧紧的。她只好加快脚步……在一小巷转弯处,她突然被一个男人紧紧抱住了……她拼命地挣扎,“救命”的呼救还没有叫出声,一支大手捂住了她的口……她奋力抽出手,拼尽全身力气扇了对方一耳光,对方才巴巴结结地说话:“童枣……不要怕,是我……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童枣听声音,知道是尤春生了。尤春生松开手,童枣怒不可遏地骂道:“猪狗不如的东西!你别做梦!”   尤春生不让她走……他和她正在纠缠时,听到有人叫童枣:“童枣,童枣……”尤春生听出是徐姐的声音,仓促逃走了.....   徐姐走近童枣:“奶奶见雨越下越大,不放心,要我来接你的。”随即递上一把伞,“快打开遮遮雨。”   童枣惊魂未定一句话不说,打起伞和徐姐一起走了。   童枣回到家里,施母和小和平正在说话等她。施母见童枣狼狈的样子,问:“童枣,你是怎么哪,你看你的衣服……”   在灯光下,童枣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袖扯破了,露出了一大块雪白肌肤。她掩饰道:“雨大路滑,摔了一跤,衣服可能被什么东西拉破了。”   好在施母的视力不好,看得不很清楚。施母起身,很体贴地:“好,好,快去洗洗,把衣服换了去休息。”   童枣洗理完后,安置儿子睡了,她才静下心来想刚才发生的事。她越想越气。除了憎恨尤春生的兽行之外,觉得自己孤儿寡母、势单力薄,常常被人欺凌而无力还击。她自然想到了冤死的施忠义,情不自禁抽泣起来……她想找单位领导告尤春生;她又一想,领导能主持公道吗?如果尤春生不承认自己的卑劣行为,岂不是自己在众人面前糟蹋自己。她犹豫了,息事宁人了。   第二天童枣上班时,组长看她郁闷的样子,便问:“是不是昨天淋了雨不舒服?”   童枣借话敷衍她:“可能是淋了雨吧,身子有些疲倦。”   组长没有问究竟,说:“我今天替你一个晚班,在家里多休息几个时辰。”   “谢谢组长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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