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1957年春节快到了,施兰亭的病情并无多大起色。他的传统观念很浓,一定要回家过春节,童枣只好为他办了出院手续。春节前后,童枣的店里很忙,家里的琐事全靠徐姐操持。除夕之夜,施兰亭抱病亲自行了旧礼。这天,童枣下午放假了,也在忙前忙后。吃团年饭时,徐姐不慎将第一碗菜掉在地下摔碎了。徐姐满脸懊悔,自责地:“这……这……”童枣知道老人和徐姐的此时心情,马上圆了一句:“岁岁(碎碎)平安,岁岁平安。徐姐你来坐,我去补烧一碗。”因为是现存的食料,童枣很快又端来一碗:“岁岁平安换来了‘全家福’。”   施兰亭虽然开明,但他受旧礼教影响很深,此事的发生,他虽然没有责怪徐姐,而思想上的芥蒂还是存在。好在小和平在桌上喜气洋洋,端着水杯不断和爷爷、奶奶“碰杯”,说了许多他妈妈教给他说的祝福词,使席上又有了喜庆气氛。   元宵节过后,施兰亭的病情一天天加重。单位领导来看望他的时候,动员他到医院住院治疗,童枣也极力主张,他拒绝了。认为医院只能治病,不能治命。生、老、病、死这个自然规律任何人也违背不了。他叹息道:“我已年届‘古稀’,此生足矣,住在家里安心些。谢谢大家的关心。”   又过了两个月,施兰亭已经卧床不起,中、西医换了数个,病情不见好转,后来时昏时醒。有一天,童枣在扶持他的时候,他断断续续对她说:“你……去把……把小钟……叫来。”   童枣不明白他要叫钟尚仁的意思,又不得不回应:“好,好,我去叫。”她交待徐姐:“过一回麻烦你给爸爸喂一次中药。”徐姐应了。   童枣怀着忐忑的心情找到了钟尚仁,他正在开会。他听了童枣的话,忙向会议主持人请了假,随她来到施家。他们走到施兰亭的床前,钟尚仁叫了一声:“伯父,好些了吗?”   施兰亭望了他一眼,挣扎着要坐起来,钟尚仁摁着他:“您躺着说话。”   施兰亭望着钟尚仁好长时间一句话未说。童枣怕他有什么话当着自己的面不便讲,准备走:“小钟,我有事出去一下。”   这时,施兰亭吃力地:“童……枣……你不走……”童枣只好留下。施兰亭要水喝了,他拉着钟尚仁的手:“在医院……没有对你讲清楚……再不讲不行了……”   钟尚仁用另一支手把他的手握着:“伯父,你讲。”   “我希望你帮我把家看好。”他望了一眼童枣,“童枣,爸没有时间……没有时间跟你商量了,你和小钟把施家管好……”他说到这里又恍惚不语了。童枣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抽泣起来……钟尚仁尴尬地望着童枣,沉默着。施兰亭又清醒过来,一支手拉着童枣的手,一支手拉着钟尚仁的手:“小和平的姓不能改,什么时候都叫施和平……”   施兰亭似乎用尽全身气力交待了后事,握着两个年轻人的手慢慢松开……   钟、童、徐大声哭泣,小和平也抱着他妈哭个不停。施母已经哭不出声来,走到遗体前,摸摸他的脸:“你好狠心啊!说是一起走的……”她说到这里,晕了过去。童枣和徐姐把她扶到躺椅上,掐“人中”、灌水,一会儿她才慢慢醒来……   好在施母的思想还清晰。在施母的授意下,把施兰亭逝世的消息通知了所有的亲友。一会儿,单位来人了,陆副县长专门看望了施母。副食品公司的领导不敢怠慢,专门组织了一个班子料理后事。   三天后,在副食品公司的主持下,按照旧礼新办的原则举行了葬礼,葬礼简朴而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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