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钟尚仁在施家做了半天客,无形中搅乱了施家人的思想……   施氏夫妇当天夜晚在房里议论。施母说:“看到小钟,就想起我们的忠义。忠义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却是天地相隔……”她说得不免伤感起来。   施兰亭劝道:“忠义已经走了,这是挽回不了的,越想会越伤身体,就超脱一点。忠义不是留下了和平吗?我们和童枣好好把他抚养成人,他就是施家的希望了。”   施母忍不住悲伤,哽咽着:“和平是施家的希望,而不是你我的希望,我们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她的叨叙,也引起了施兰亭的愁肠。但他不便附和她,怕越说越伤感。他叹息一声:“睡吧。”二人熄灯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施母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她知道他和自己一样想着家事没有入睡。她咳嗽一声:“喂,有个事我想和你议议。”   “什么事?”   “你说童枣这么年轻,能把和平守到底吗?”   他索性坐起来:“我也想过这事,两难呀。”   “哪两难?”她翻了一个身,脸朝着他。   “如果让童枣改嫁,和平怎么办?这样做也对不起忠义,这是一难;第二难是,童枣正是青春年华,拖一年就误她一年,能忍心耽误她一辈子吗?”   施母沉默了一会,心里突然一亮:“哎,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   “说说你的主意。”   “我看小钟这个人还不错,能不能让他和童枣在施家过日子,担负起抚养和平的担子。你我就是闭上了眼睛,心里也踏实了。”   施兰亭听了,思考了好一阵子才说:“童枣同意吗?就是童枣同意,小钟未必同意。他是一张‘白纸’,能接受童枣的过去吗?何况还有一个小和平。”   施母听了他的分析,觉得有些道理,再不好说什么了。过了好一会,施兰亭又说:“此事可以考虑,但不能操之过急。要旁敲侧击摸摸童枣的思想。”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水,“这事只有你出面找童枣谈谈。”   “好好,我见机行事,摸摸她的底。”   这一夜老夫妻都没有睡好……   童枣在店里忙了一天,回家已是晚上十一点了。她看和平睡得很香,自己洗了澡,回到房里便卸衣睡了。这时她已经十分疲惫,应该很快就入睡的,可是她一静下来,钟尚仁的影子就在她脑子里浮现……   ——钟尚仁很愿意到施家做客,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幻想?   ——就是他有重续前缘的思想,我能嫁给他吗?   ——如果我真的嫁给他,我的过去他也能接受,我忍心让他背一辈子政治包袱吗?   ——小和平怎么办?公爹公婆怎么办?   ——我不接受钟尚仁,就守一辈子……她的春心萌动了。   她睡在床上翻来覆去,思前想后,直到天亮……   国庆节忙完以后,店里的职工轮流休息一天。十月五日,轮到童枣休息。这天,她起了一个早,买了一点蔬菜和鱼肉,对徐姐说:“徐姐你辛苦了,这长时间没有休息,今天你休息。”   “辛苦什么?那今天做饭……”   “我做,我做,我今天休假。”   “我不做事就不自在。你动手做,我守在你的身边。”   “行。做的不到位你教我。”   今天,童枣特别把小和平打扮了一番,又去厨房忙了一阵子,施氏夫妇才起床。   一家人在一起吃了早餐,施母说:“和平今天好漂亮,跟爷爷到街上去风光风光。”   小和平听了,很骄傲地说:“今天是妈妈给我打扮的,好看吗?”   “好看,好看。”施兰亭上前牵着孙子,“我们的小和平怎么打扮都好看。爷爷带你上街去。”   “好,好……”小和平跟着爷爷一蹦一跳地走了。   童枣动手收拾饭桌,施母说:“童枣,把事情放一放,坐下来和我说说话。”   “你和奶奶说话去,我来收拾。”徐姐接下活。   童枣心里一愣,便坐下了。   施母想着说话的措词:“童枣,妈有件事问你。”   “妈有什么事尽管说。”婆母是很少对自己说事的,今天怎么哪?她心里有点紧张。   “你来施家这几年,受了好多冤屈,想起来我们心里都不好受。”施母说得直掉眼泪,“妈想问你一个事,你对自己今后的生活有没有什么打算?”   童枣一听就知道婆母的意思了,便勾起了伤心往事,啜泣着一句话不说。   施母等她心情稍稍平复后又说:“我们是娘俩,你有什么心思说出来心里好受些。”   童枣抹了泪水说:“妈,我是一门心思把小和平抚养成人,别的什么事都没有想。”   “难得你的一片真诚。不过,我们老人还是不忍心让你这样过下去。现在是新社会,什么‘三从四德’这些老话都不时兴了。”她看童枣低着头不说话,便表示了家长的意见,“你是知道的,爸的思想很先进,不拘那些老礼数;妈虽然思想旧一点,但也想得开。我们老人都是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过得幸福。”   童枣听了很感动,认为公爹公婆不私心。但她不能轻易说出“再婚”二字,于是回应说:“谢谢爸、妈对童枣的关心和爱护,但童枣要对得起施家,对得起忠义……”她说到这里又伤心地哭了……她哭过后又说:“童枣现在没有心思想以后事。如果爸、妈对童枣以后的生活有什么安排,留在以后商量。”   施母听懂了她的话,顺势说道:“好好,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商量。总之,施家要对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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