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施兰亭出院不久,就要过国庆节了。晚饭后,他吩咐童枣:“小钟应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去请他到家里来过国庆节,好好谢谢人家。”   童枣为难了,又不好说出不便请他的理由,坐着不吭声。他又问:“有困难吗?”   “不是,不是,”她杜撰了一个理由,“我听他说国庆节想回家看父母。”   “是这样。”他想了一下,“看父母是儿女的本分,那就改日吧。”   因为她是撒谎,心里不踏实,又改口说:“我去看看,看他有没有时间。”   “看父母是大事,不要勉强他。”   童枣听了公公的吩咐,诺诺连声:“我明白,我明白。”   九月二十日下午下班后,童枣准备再打电话找钟尚仁。她拿起电话又犹豫了,觉得还是亲自去一趟为好。她走到离他寝室不远处,听到了一个女人在和他说话,她止步了……   “小钟,你是不是神经不正常?人家韩真真家庭出身好,人也长得漂亮,主动向你示爱,你为什么拒绝她,去找一个有污点的再婚女人?”   “小韩什么都好,我就是没有感觉。刘姐,请您转达我对小韩的歉意。”   “你真的爱上了施家媳妇?”   “这是我个人的事,不需要别人说三道四。”听声音他有些生气。   “好,好,我这是没事找事!”女人生气了,打开门准备走,又回头说了一句警告的话:“你以后会后悔的。”   “刘姐你慢走。”钟尚仁送客的声音。   那个女人气冲冲地出来走了。藏在暗处的童枣正要进去,不料钟尚仁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童枣站在门外回味着他们刚才的对话,觉得自己应该尽量疏远与钟尚仁的往来,淡化双方的感情。她毫不犹豫地回走了……   第二天清晨,童枣准备去上班,施兰亭问她:“童枣,你与小钟联系上了没有?”   “还……还没有。我今天再和他联系。”她应付着公公。   “好,你再找找他。”   童枣中午下班后,觉得要对公公有个交待,便用公用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我是农业局经管办,你找准?”   “请找一下钟尚仁。”   “钟尚仁今天下乡了。你是他的什么人?要不要我转告他。”   “我是他的一个熟人。他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的时间没有一个准,大概三四天吧。”   “过几天我再找她。麻烦你了。”她搁下了电话。   到了九月二十八日,童枣又给钟尚仁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仍是那个女的。她连忙说:“他回来了,你稍等一会。”话筒里听到女人在叫:“小钟,接电话。”顷刻,钟尚仁拿着话筒问:“是哪一位?”   “钟尚仁,是我。”   “哦,哦……”钟尚仁听出童枣的声音来,“有什么事吗?”   “你国庆节回不回家?”   “回不回家都可以,有事你尽管说。”   “我公公请你到家里来做客。”   钟尚仁以为是童枣国庆节期间约他,一听话意心里凉了半截:“这事……没有必要吧。”   “你就说去还是不去?我好回他老人家的话。”童枣只想敷衍公公,并不愿意他去。   “让我想一想,行么?”   “过两天就是国庆节了,我总得给他老人家回个实信。”   “去,去!”他似乎下了决心。   “好,好。就这样定了。”她说完挂了电话。   国庆节清晨,施兰亭在后屋的躺椅上叫童枣:“童枣,小钟什么时候来?”   “他说他上午来的。”童枣从房里出来,“厨房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徐姐是会准备的。   “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   童枣解释说:“您是知道的,节日期间,副食品门市部最忙,我不好开口请假,我争取回家吃饭。”   “好,好,你去。我来接待小钟。”   中午时分,稍稍修饰的钟尚仁,提了一篓水果,笑盈盈地走进施家,看到躺椅上的施兰亭,连忙鞠了一躬:“施经理,您好些了吗?”   施兰亭想站起来又力不从心。钟尚仁赶紧用手扶着:“您躺着,不要起来。”   “好,好。你随便坐。”他做了一个手式。   施母哆嗦着从房里出来,钟尚仁礼貌地打声招呼:“施伯母,您好。”   她对钟尚仁看了又看:“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   “伯母过奖了。”   徐姐从厨房端来一杯茶水,笑容可掬地:“稀客,稀客!”钟尚仁接过杯子:“谢谢!”   钟尚仁顾盼了屋里,没有见到童枣,又不好明问。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施兰亭觉得客人在家里,总得说几句闲话,随便问:“小钟,你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离县城不远,约二十华里。我们的村子叫柏树沟。”他停了一下,“一个妹子出嫁了,现在只有父母在家。”   “你有多大了?”施母有些诧异,“还没有成家?”   “我今年二十六岁。我和……”他想说我和童枣同年,忽然觉得这样说不妥,忍住了。   施兰亭疑惑地望了他一下,他连忙找了一个说词:“我和我的几个同学,都因为读书时间长了,把婚事耽搁了,现在还不算晚。”   “不晚,不晚。”施兰亭顺着他的话,“要是找的女子志同道合,品德高尚,晚一点也没关系。”   三人一问一答间,谈了家庭的一些琐碎事……   “他爷,”徐姐走来张罗了一声,“可以开饭了。”   施兰亭望着徐姐说道:“等一下童枣。”   约等了半个小时,童枣还没有回来。徐姐又催了一次,施兰亭说:“今天是节日,门市部特别忙,就不等了。”   徐姐答应一声,马上摆好了饭桌。钟尚仁扶着施兰亭,三人刚刚坐好,童枣满脸汗水赶来了:“要不是办公室来人替换,说不准回来不了。”她很大方地,“小钟,怠慢了请原谅。”   “没关系,没关系,我今天又没什么事。”童枣回来,钟尚仁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席上,施兰亭礼节性地说:“小钟,你应该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天用家常便饭给你道声谢,你不要拘束,随便一点。”   “施经理……”   “不,不,以后叫我施伯伯。”   “好,好,叫施伯伯。施伯伯,”他起身端上酒杯:“祝施伯伯早日恢复健康,祝伯母健康长寿。”他啜了一口。   俗礼结束后,施兰亭喝了一勺汤:“我原本还能喝点酒,现在一点都不能沾了。这瓶茅台酒藏了多年,很纯,你尽量喝,不要拘束。”   “谢谢伯父。我也不能喝酒,今天是盛情难却,也只能喝一小杯。”   “小钟,”施母说了心里话,“伯父的这条命,是你舍身体救过来的。我听童枣说了经过,很感动,就想见见你。今天见到你,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以后有时间,常来走走。”   钟尚仁被施母赞扬得脸红起来,当着童枣的面不知说什么好,便应了一句:“只要伯父伯母不嫌弃,我会常常来看望你们的。”   “常来,常来。”施兰亭微笑说。   童枣在席间一声不吭,沉默着听他们说话。   饭后,钟尚仁要辞行,童枣随便说了一句:“还坐一会,陪爸爸妈妈说说话。”   他觉得不能继续呆下去。童枣上班了,还能和两位老人聊什么?他笑着回应了童枣:“平时没有时间,今天下午想回家看望老父老母。”   “童枣,他看父母是孝心,不可强留他。”施兰亭的身体疲倦了,要休息,也不想挽留。   钟尚仁起身告别,对施氏夫妇、童枣点点头:“伯父伯母厚待我了,谢谢!”   三人都不方便送他,不约而同说了声:“慢走。”让他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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