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童枣到仓库上班不久,发现自己怀孕了,生理反映很大。文玉知道后,问了她的情况,对她说:“童枣,仓库的工作是体力活。我建议你请个长假,休息两个月,保护胎儿要紧。”   “不,不……”童枣摇着头,“谢谢文厂长的关心。我不想请假;如果我请了假,又有人说闲话了。我能撑得住。”   “如果你是这个想法,我给孙组长说一声,要他照顾照顾。”   “文厂长,你最好不要说。我来了这不长的时间,孙组长对我总是头不是头,脸不是脸的,时不时借题发挥呛我几句。”   文玉一听有点愤愤不平:“他怎么能这样?!我去问问他。”   “文厂长,您切不要为我的事找他,弄不好还说我在领导面前告状,我以后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文玉“嗯”了一声,只是说:“我说话自有分寸,不会伤你的。”   施忠义投入劳改的农场离县城只有六十华里。春节刚过,童枣趁休假时间,与公公婆婆商议:“爸,妈,我想去农场看看忠义,不知你们的意见怎样?”   二位老人一提儿子,满脸愁容,母亲流起泪来。施兰亭想了一下:“你的身体不方便吧?”   “不碍事的。我有两天假,在农场找个地方宿一夜,第二天回来。”   施母擦了泪:“你去时带几件衣服去。还有,带些吃的东西。那样的地方……”施母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第二天,童枣带了一个小包袱起程了。她不敢走快,下午二时才到农场。她找到农场办公室,向管理人员说了来意。管理人员还算客气:“你休息一会,我去把施忠义叫来。”   一会儿,管理员来叫童枣,要她跟他一起走。童枣随着管理员来到一间闲屋,施忠义坐在那里。施忠义满脸胡渣,穿一身劳改服,手脚站满了泥土,显然是在地里叫来的。管理员交待了几句纪律走了。管理员走了以后,童枣的情感闸门一下子打开了,抱着施忠义哭了起来。施忠义一句不说,一个劲地拍她。   二人一番痛彻肺腑的拥抱之后,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放开他:“看你又黑又瘦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身体还撑得住吗?”   “没有大碍。开始承受不了地里的活,现在已经习惯多了。”他看她苦愁的样子,安慰她:“没事,七年一晃就过去了。只是连累了家里人。爸,妈还好吗?”   “能好到哪里去?心里总是搁着你的事。”童枣把话又转了一个弯,“二位老人的身体还好。听说我有了身孕,多少添了一点慰藉。”   “你有了身孕?!”施忠义意外地惊喜,“按时间算有三个月了吧?”   “嗯。”她应了一声,又说:“我的工作变动了,到仓库当保管员。”   “你是受了我的牵连。要不是我的问题……”   “忠义,你说错了。”她打断他的话,“都是因为我你才受此冤枉。”她的眼泪已经掉下了。   “我的事总有一天会搞明白的。”他突然问:“计厂长的病好些没有?”   “我还没有告诉你,计厂长半个月前去世了。”   “他去世了?!”他惊诧之后又叹道:“我总是希望他能好起来,不料……”   “忠义,就是他能说话,你别妄想他会给你澄清问题。他会主动把罪名揽在自己的身上?。”   施忠义听了很茫然。然后说:“童枣,你不能到厂里呆了,上上下下的人不会对你有好颜色的。你现在有孕在身,更不适合做保管员工作。”   “我离开了厂,去干什么?总不能要父母养活我吧。”童枣不理解他的意思。   “我想,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生活的路有多条。”他商量她,“你去照料爸的铺子行不行?”   童枣犹豫了——丢掉企业的铁饭碗去干私营,这不符合当前的形势呀!   他见她不做声,知道她下不了决心,又鼓励她:“童枣,只要遵纪守法,干什么性质的工作政府都是允许的。”   她理解他的心情,说了一句:“我回去与爸爸妈妈商量商量。”   这时,管理员来了:“谈完了吗?时间不允许再谈了。”   童枣愣着站起来,把带来的衣服、吃的东西从包袱里拿出来:“这是妈妈带给你的,以后我再抽时间看你。”她说完准备走。   “童枣,时间这么晚了,你还走回去?”施忠义很是担心。   “没事,我有办法的。”   施忠义突然求管理员:“管理员,我媳妇有孕在身,您能不能想法子让他在农场过一夜。”   “你不要想歪心思,没有这个规矩。”管理员瞪了他一眼。   “不是,不是,我只想给她找个落脚的地方。”施忠义知道管理员曲解他的意思,向他解释。   “不麻烦管理员,不麻烦管理员,我自己想办法。”   童枣起身恋恋不舍地走了……   管理员忽然大声叫:“你回来,你回来。”   童枣听到叫声,认为管理员有话要交待,于是又折转回来。   管理员对童枣说:“你今天别走了,到医务室去借宿。”   施忠义听了,低着头连声说:“谢谢管理员,谢谢管理员。”   “谢什么?”他正色地唬道,“还不快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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