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由于文玉对童枣被史成文强娶的实证和辩护,组织上对她不仅没有追究那段不光彩的历史,并且同意了她与史成文脱离夫妻关系的申请。童枣精神上如释重负,工作积极向上,重新捡回了朝气蓬勃的青春。   一九五0年,童枣刚好是二十岁的花样年华,端庄秀丽的面容,亭亭玉立的身材,走在路上总会引起路人的注目。有些男人在倾慕时便有了求婚的欲望,但一了解她的过去便踌躇起来,只好惋惜长叹……   童成经和周香娥曾到县城去看望她,她拒绝见他们。后在文玉的再三劝导下,她回了一趟三湾村,只在家里过了一夜,天不亮就走了。她回厂后,文玉问她:“你的父母还好吧?”   她一脸忧虑:“父亲累出了一身病,继母还是老样子。我就担心父亲等不到弟弟回来。”   “有弟弟的消息没有?”   “没有。我最担心的是我弟弟。”   文玉宽慰她:“现在全国解放了,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弟弟会有消息的。”   “嗯,希望是这样。我欠弟弟的太多,他完全是因为我而离家的。”她流下了泪,“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回来。”   “不要多想了,好人会由好报的。”   “是的,好人会有好报的。”她喃喃地应了一句。   童枣在这家棉织厂工作约一年,她一心扑在工作上。由于心里存在以前的伤痕,除参加集体行动外,很少到外面走动。她勤劳纯朴,天生丽质,有几个大胆男人不计较她的过去,向她求婚。其中就有她的顶头上司——副厂长施忠义。施忠义是“施永合”商号老板施兰亭的独生子。他父亲为了培养他独立主事的能力,划出部分资金让他办了一家棉织厂。他今年二十二岁,有过一段短暂婚姻,因女方大他四岁,解放后便离婚了。施家用他们的设备入股“新星”棉织厂。因为他思想进步,拥护共产党,后被任命为副厂长,分管财务工作。   1950年的一个暑天,童枣中午没有休息,在办公室整理单据。她拿着一张发票在发愣……这时,财务组长米彩云进来:“童枣,还没有休息?”   “米组长,计厂长(厂的一把手)要付款的这张发票,数额太大了,还是找计厂长签个字吧。”童枣把发票递给了米彩云。米彩云接过手说:“当时没有要他签,再去找他他又要骂我们,何况他现在住在医院里。”她考虑了一下把发票退给了童枣,“你拿去找施厂长签。他是管财务的,他签也是一样。”   “也好。”童枣不加考虑,便到办公室找到了施忠义,施忠义看后问:“这笔纱是谁经手的?”   “是计厂长要我付的款。”   “你找他签去。”   “他现在住在医院里,不好去打扰他。米组长说他签你签都一样。”   施忠义拿起笔迟疑了一会:“应该先签字后付款,这是规矩。我这次给你补签,以后不能这样。”   “是,是。”   施忠义把签好的单据递给童枣,童枣用手接过,手却被施忠义紧紧握着了:“童枣,我们交个朋友吧。”   童枣一时心慌意乱:“施厂长……这……不……”她上气不接下气,用全身力气把手抽出来了,她不听施忠义的诉说,满脸羞红地跑了……   童枣回到办公室,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认为自己受了极大地侮辱。她一个弱女子,无论是在旧社会还是解放后都是被人凌辱的对象。她想到这里,便啜啜哭了起来……   文玉路过财务办公室,听到童枣的哭声便走了进来,惊问:“童枣,好好的怎么又哭起来了?”   童枣不想把刚才发生的事说出来,只得说:“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想起父亲的病难治,心里不好受。”她抹了一把泪,“文厂长,没有什么事,让您担心了。”   “好,好,没事就好,休息去。”她走了几步,回头说:“童枣,有一件事……哎,今天不影响你休息,以后有时间和你聊。”文玉边说边走出了办公室。   这天晚饭后,童枣一个人闷在房里想心思。她觉得施忠义对她是鲁莽了一点,但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和自己交朋友。如果……不,你童枣曾经是伪团长的太太,不要想入非非了。   正在这时,文玉走进来:“枣,一个人闷在房里干什么?不是姐说你,你不要老是自己捆着自己,应该到大伙中去说说笑笑。”   “厂长,”童枣挪了一个凳子,笑着说,“我一个人独处惯了,习惯就成了自然。”   文玉坐下:“枣,姐想问你一件事。”   “文厂长,你说。”   “你和史成文的关系已经作了了结,是不是应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童枣听了表情严肃,沉默不语。   “姐知道,你思想上的疙瘩解不开,不想提及此事。但这是新社会,不能独处一辈子呀。”   童枣慎思了一会:“厂长,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承受,不想连累别人……”   文玉没有让她说下去,拦着她的话:“你的事组织上已经做了结论。你是不相信共产党,还是……”   “不,不,”她听文玉说到原则问题,连忙辩解,“是共产党解救了我,我怎么不相信共产党?我只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不会得到真爱。就是有人想娶我,未必是真心爱我。”   “姐知道了。”文玉开导她,“别人是不是真心爱你,要通过两人的接触才能体察出来,不能凭空想象。”   童枣被文玉说得哑口无言。   “我就直接跟你说吧,我是受人之托找你的。”   “谁呀?”童枣惊问。   “施忠义。施忠义前一阵子就求我从中撮合,我知道你的工作难做,没有答应。后来,他几次三番找我,加上计厂长也支持,所以我今天才出面找你。你愿意不愿意你自己做主,姐不强求你。”   童枣愣了一会,说了模棱两可的话:“厂长,既然厂领导这样关心我,我感激,让我考虑。”   “好,好。你考虑好了给姐交个底。今天就不谈了,你休息。”文玉起身准备走,又叮嘱了一句:“婚姻之事要慎重,这是应该的;但也不能总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我知道了。厂长慢走。”童枣起身送走了文玉。   半个月后,童枣利用一天休假,回了一趟三湾村。她回家的目的,是想听听父亲对她婚事的意见。她见到童成经,问了他病情。她听说他吃了一个土郎中的药很有效果,基本上可以做些手工活了。等周香娥下地后,她对父亲说:“爸,有人……有人……”   童成经见她说话吞吞吐吐,便说:“枣儿,是不是有什么要紧话对爸说。”   “也不是什么要紧话。只不过我们领导关心我的婚姻,我想问问爸爸您是什么意见。”   童成经听了,沉思一会:“领导关心是好事。只是……”   她望着欲言又止的童成经:“爸,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父女俩商量商量。”   “哎!你记得老师的儿子钟尚仁吧,他家托人找我,说是愿意娶你。”   “不,不。”她红着脸斩钉截铁地,“枣儿决不能嫁给钟尚仁。”   “为什么?你们从小就很要好。你被恶人强娶后,他一直放不下你。”童成经很看重这门婚事。   “爸,现在是新社会,婚姻不能强迫,枣儿是决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请您回了钟家。”童枣内心考虑的是:自己已经失去匹配钟尚仁的条件了,更不想回到家乡遭受邻里的轻视。   童成经听了女儿诉说,大概揣摸到她的苦衷也就沉默了。   “你的领导关心你的婚事,介绍的是什么样的人?”童成经想问个实情。   童枣便把施忠义的情况作了简单介绍,然后说:“爸,您觉得合适,枣儿就与他接触接触;要是您觉得不合适,枣儿就拒绝他。”   童成经忖度了许久:“你的婚姻已经走了一段弯路,这次一定好好思量思量。如果你信得过对方的人品,你就自己作主,爸不会干涉的。”   “爸的话枣儿记住了,枣儿会谨慎的。”   童枣在家吃了中午饭,赶回了厂里。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