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周香娥成了童成经的媳妇以后,荡浪性情有所收敛,对一双儿女尽了一个继母的责任。她是想在童家好好过日子。   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了,国民党接管了C县。接管C县的国民党官员中,有个叫史成文的人,被委任为保安团团长。一九四六年春天,史成文到C县后,踌躇满志的他带着一种荣归故里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韩家村。他有意到邻村周庄走动,打听周香娥的消息。   大家知道他和她的艳事,争先恐后介绍:“她到三湾村做了人家的‘填房’。”   “她嫁给了什么人?”   “老实人,老实人。”一个老汉介绍说,“这个人叫童成经,在周边村都知道他本分、正直,篾匠手艺远近闻名,周香娥算是找了个好人。”   史成文和周香娥在年轻时曾经恋爱过。由于史成文的父母认为“门户”不对,活生生拆散了他们。各自婚嫁之后,暗中仍有来往,经常幽会于旷野。1940年夏日的一个晚上,他们正在幽会时,被周香娥的丈夫碰到了,抡着扁担打伤了史成文,将周香娥拖回家毒打了一顿。史成文怀恨在心,利用他在社会上结交的一群混混,报复周香娥的丈夫,致其终身残疾。周香娥的家族在当地有一股势力,其中一人还是当地的匪首,扬言要报复。史成文很是害怕。他听从了父母的安排,带了足够的经费投奔到国统区他侄叔军队里去了。   半年前,史成文的原配夫人因病去世,他急于找个中意的女子续弦。回到C县以后,史成文首先想到了昔日情人周香娥。于是利用一天休假,专程到三湾村去找周香娥。他找到周香娥的家里,家里有一个男人正在编制箩筐。他问:“这是周香娥的家吗?”   “是的。”童成经停下手中的活,见来人是官家打扮,不敢怠慢,挪了一把椅子,“长官找内人有事吗?”   “没有,没有。我们是亲戚,我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史成文知道这个男人是周香娥的什么人了。   “我们家里很零乱,只好委屈您了,随便坐。”童成经听说是周香娥的亲戚,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到厨房里端出一杯凉水来,“乡下没有什么招待,请喝一杯凉茶。”   “不客气,不客气。”史成文接过茶杯,认真看了童成经一眼:一双老茧的手,满脸皱纹,看上去恐怕有五十开外了。他心里暗想:“这种人怎么能和周香娥匹配?”   史成文在童家东张张西望望,时而和童成经说上几句,磨蹭着等周香娥回来。不一会,周香娥回来了,见到满身荣耀的史成文,一时间回不过神来——“他怎么来了?”想到自己现在的穷样,无颜地叫了一声:“表哥稀客。”   他知道她叫他“表哥”是在蒙她的丈夫,也随即应了一声:“表妹好!”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周香娥,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当年深爱的女子。看她现在的模样,不仅衣着粗陋,脸上也有了很多皱纹,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他心里凉了半截……   周香娥不知所措地指着童成经介绍:“这是我丈夫童成经。”又对童成经说:“我表姨家的哥哥。”   童成经听了,态度热情了许多:“既然是表哥来了,我去集上买点菜,留表哥吃饭。”   史成文看到周香娥目前的状况,不想久呆,连忙阻拦:“不要麻烦了。我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不麻烦,不麻烦,很快就会回来的。”童成经边说边提着篮子走了。史成文想走又不想走时,一个女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个女孩不是别人,就是童枣。童枣虽然从地里回来,粗布衣衫,满脸尘汗,但她不加修饰的自然姣好面容,亭亭玉立的身材,把史成文惊呆了。心想:“农村竟有这样美丽的女子!”他目不转睛盯着……童枣被他看得羞涩起来,背着脸准备走。周香娥看在眼里,连忙介绍:“这是我的女儿童枣。童枣,叫表叔。”   童枣红着脸叫了一声:“表叔好!”随即摘下草帽,匆匆到后屋去了。   史成文忘情地一直看着走到后屋的童枣,还是周香娥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我们多年未见面,既然来了,总得吃顿饭再走。”   史成文已经被童枣的美丽吸住了,顺水推舟应道:“好,好。”他又心怀叵测地问:“这是你的女孩?”   “不是。是老童的前妻生的。”   “哦,哦……”史成文口里“哦”着,心里却想着:“周香娥这支‘花’已经枯萎不值得采了,童枣不正是一朵含苞待放、国色天香的‘牡丹’吗?”他急着又问:“香娥,这闺女有婆家吗?”   “她的窗友钟尚仁提过亲,但双方父母还没有正式定下来。”她知道他心存邪念,又恢复了往昔打情骂俏的口气,小声骂他:“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是不是嫌老娘人老珠黄了,见着好看的女子就起了歪心思。”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他心里想着:“现在还不能得罪她。”他敷衍她,“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想你怎么会专门来找你?”   “你就是说得好听。”   ……   他们逗说了不一会,童成经赶集回来了。周香娥一本正经地接过篮子:“你们两个男人说说话,我到后屋去做饭。”   这天,史成文在童家吃了一顿饭,童枣始终没有露面。他只好说有公务在身回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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