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火星“运河”之谜   在天文学历史,甚至科学历史上,恐怕再也没有比发现火星上的“运河”这件事情,更能引起轰动、更激动人心的了。因为如果承认火星上有运河,就等于承认了火星上有智慧生命的存在,这无疑是一个刺激人们浓厚兴趣的问题。   最早指出火星上有运河的,是意大利天文学家斯基阿帕雷利。他在1877年利用火星近日点与地球会合的最佳机会,通过口径24厘米的天文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火星。他惊讶地发现:在火星的圆面上,有一些模糊不清的、颜色灰暗的直线条,这些“暗线”又把一个个“暗斑”连接起来。后来经过继续观察,他又发现了更多的暗线,有的暗线根据估算宽达120公里,长4800公里,纵横交错,形成覆盖火星大陆的网络。他还发现,在有些季节,有的暗线还会变成两条,相互平行。   这是一种很难想象的存在物,但斯基阿帕雷利毫不怀疑。他说:“我绝对相信我所看到的东西。”他借用另一位意大利天文学家赛奇用过的意大利词canale来称呼这些暗线。这个词相当于英语的channel,意为沟渠或水道。斯基阿帕雷利后来还将自己的发现绘制成图表,公之于世。   开始,斯基阿帕雷利只是猜想这些暗线条是分割火星大陆、连接海湾的水道,他并未明确表示它们是人造的东西,还是火星上天然形成的;他更没有把这些灰暗的线条与人们在地球上开凿的人工运河等同起来。所以最初,人们并没有对他的发现给予过多的关注。但过了没有多久,即到了19世纪80年代,这个话题又异乎寻常地热门起来。原因就在于,有人把这些“暗线”解释为火星上“智慧生物”构筑的运河。最早提出这个具有“轰动效应”观点的,是美国的天文学家洛韦尔。   洛韦尔沉溺于斯基阿帕雷利的发现。为了便于观察火星,他自己出钱在大气稳定、气候干燥的亚利桑那州修建了一座天文台。经过多年的工作,洛韦尔和他的同事们不但证实了斯基阿帕雷利的发现,并且还新发现了几百条新的运河。他们认为,整个火星表面运河密布,像蜘蛛网一样。洛韦尔根据自己的观测结果,先后写成了三本书:《火星》、《火星及其运河》、《火星——生命的住所》。在这三本广为流传的书中,洛韦尔将观测结果与他的“设想”十分自信地结合在一起,反复宣传这样的观点:火星大气层空气十分稀薄,陆地表面又严重缺水,生物若要生存就需要解决水的问题;火星的极冠是由冰雪组成的,夏季冰雪消融,成为水源;密布火星表面的直线网络不能用自然现象解释,它们必定是火星上的某种智慧生物构筑的灌溉系统,其目的是将极地的水引向干旱的赤道区域;直线条在大陆中央交汇,显示出明确的意图;许多线条交错处的“暗斑”则是绿洲,它们是“火星文明”的一个个中心地带。   一个时期以来,似乎形成了这样的局面:只要承认火星上暗线条的确实存在,洛韦尔的理论就是“令人信服”的。事实上,他的“火星文明说”的确令人神往,很快便赢得了世人的热情支持。一时之间,数不清的文章、演说,还有大量出版的科学幻想小说,使得“火星人”和“火星文明”变得妇孺皆知。热情支持洛韦尔的人们和受到人们热烈支持的洛韦尔的相互作用,更把事情推向了高潮。头脑发热的洛韦尔后来“越走越远”,他甚至宣称:火星早已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有组织的社会”,在这颗“战神之星”(火星在西方是以神话中的战争之神马尔斯来命名的)上,由于文明的发达,早已没有了战争。必须承认,这些实际上拿不出多少根据的臆断,的确非常合乎绝大多数地球人类(他们反思自己的文明,憧憬未来,渴望和平)的胃口。   但是洛韦尔等人的理论并未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例如,著名的美国天文学家巴纳德就表示,他看到了火星表面的许多细节,但无法相信“运河”的存在。一些“运河”根本不是直线,通常的描述显得过于夸张。在能将“细节”看得更清楚的条件下,这些线条实际上很不规则,而且是断开的。希腊的安东尼阿迪用82厘米的望远镜观测,也只是看到形状毫不规则的暗线。而且随着观测活动的增多,能够发现这样一个观测规律:大气宁静度越好,那些暗线和斑点越是断续,反之,它们就连接、融合在一起。最后,这两位经验丰富的天文观测家都确信:所谓的“火星运河”是一种眼睛的错觉,它们的存在只“属于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人”。   英国科学家蒙德用一个极其简单的心理学实验,证明“火星运河”的确是人的视错觉。他先在一张大纸上随机地画上许多斑点、圆圈、椭圆、直线、波纹线和不规则的小点,然后让一群小学生坐在不同的位置上临摹。结果,坐在远处的学生往往会画出一系列有规则的直线。   上述反对观点的出现好像冷水浇头,关于“火星人”和“火星文明”的说法逐渐地沉寂了下来。但是不少人还是感觉到,以纯粹的“视觉错误”否认“火星运河”的存在,也似乎过于轻巧了。为了进一步广泛地研究、考察火星,同时揭开火星“运河”之谜,从1964年到1977年,美国科学家连续向火星发射了“水手号”和“海盗号”两个序列共8个探测器。1971年11月,美国的“水手9号”探测器对火星的全部表面进行了高分辨率的照相。货真价实的照片让一些“火星迷”非常“失望”,因为它们明白无误地显示,这里没有洛韦尔等人听说的“火星人”,也没有所谓“绿洲”和高度发达的“火星文明”的存在。火星表面是和月球表面几乎一样的,完全干涸,死气沉沉。   然而,“水手9号”在基本否定洛韦尔的同时,也没有让他“难堪到底”。照片显示,火星表面虽然没有一滴水,但是有许多类似河床的地质构造。根据一些科学家的分析,只有像水等易流动的液体,才能在火星表面冲刷形成这种“河床”。但这无疑是一些天然河床,决非“火星人”哪怕“曾经”创造的运河。另外,它们在具体位置和形状上,也都与洛韦尔所描绘的大相径庭。   马上有人对这些河床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1975年,有研究者将火星上的河床分成了三大类:径流河床、流出河床和侵蚀河床。其中的径流河床与地球上的河流十分相似。有人认为,这些径流河床非常令人信服地说明,火星上曾有过能让水在其表面自由流动的条件。而径流河床多出现在古老的环形山地,这就表明它们年代很久远。一些孜孜不倦的科学家通过进一步搜集证据、仔细分析后认为,在大约30亿年以前,火星上有比现在更温暖的气候,有比现在更浓密的大气允许水的存在和流动,甚至像地球一样有降水过程补充水源。20世纪90年代以后,“火星探测者”和环火星探测器又发回了大量的照片。科学家们对这些珍贵的资料逐一进行了分析研究,他们发现有一处高出地表约4000米的陡崖,明显是由一系列岩层构成,有岩石崩塌的痕迹;他们还发现一些峡谷底部有干涸的“水塘”和巨型卵石。鉴于这些“被洪水冲刷的痕迹”非常明显,他们认为在38亿年前,火星上确实曾经有过汹涌的洪水。   同样让人迷惑不解的是,如果火星上曾经有水有河,或者发过漫无边际的大洪水,这些水后来到哪里去了呢?有人认为,火星早期火山活动频繁,并且喷出大量浓厚的原始大气,使得火星表面温暖如春。于是,覆盖两极的白色冰雪“极冠”慢慢融化,形成河水滚滚的壮丽景观。但后来火山活动减少,大气变得稀薄,气候也寒冷干燥,河水便干涸了。   还有一部分人认为,火星失水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遭到过卫星的撞击。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火星在久远的过去,一定有过多于目前“火星-1”、“火星-2”的卫星。也许就是原本存在的“火星-3”的那颗卫星,它忽然被火星的引力拉裂;有些碎片散逸于宇宙空间,更多的碎片则纷纷“投靠”,“不知轻重”地撞击到火星表面。撞击产生了强烈的高温,不仅融化了岩石、毁灭了植被,而且使得火星大气中的各种气体离子化,从而毁灭了火星上的生命,也毁灭了充足的氧气和水。   另一部分人认为,火星的历史早期,大气层中有厚厚的二氧化碳:也有适合水存在的温度。后来,气候逐渐变暖,类似地球的“温室效应”发生了;但它不属于普通类型的温室效应,是足以导致火星气候发生根本改变的恶性循环,这样大气变得稀薄、干燥、寒冷,水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真是所谓旧的谜团刚解开,新的迷雾扑面而来。科学探索本身就是一个“连环套”的智力冒险游戏。得出结论固然需要有科学的证据,但是每一代科学家都有自己的责任,他们毕竟不能等到完全掌握了“所有的证据”,才下郑重、精确的结论。科学探索需要脚踏实地,但如果没有各种假说、推理甚至幻想,科学探索一定非常枯燥不堪,人类前进的步子一定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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