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从文献记载探索“起辇谷”   成吉思汗建立了横跨亚欧两大洲的帝国,开闯了东西方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等全方位交流的世界大舞台,推动了世界各民族交流、融合的大局面,是一位世界级的历史伟人。对成吉思汗的葬地,历来备受全球关注,中外都在寻觅,但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成吉思汗到底身葬何地?各家所据史料记载不同,所持葬地之说迥异。现将记载成吉思汗葬地的史籍按其作者生卒年代或成书时间先后排列探索如下:   《黑鞑事略》(1237~1240年)载:徐“霆见忒没真(铁木真)之墓,在泸沟河之侧,山水环绕。”《黑鞑事略》成书于南宋嘉熙年间。南宋派彭大雅、徐霆于成吉思汗逝世后的第五年(1232年)、第八年(1235年)先后出使蒙古,二人将自己在蒙古的见闻各自记录下来,最后由徐霆疏订成书。徐霆说,他考察过的成吉思汗墓地在“泸沟河”之侧;同时,徐霆又声明说:“相传云:忒没真生于此,故死葬此,未知果否?”应该说,这是关于成吉思汗葬地的最早考察记载,可徐霆说明这是“相传”,“未知果否?”徐霆自己并没有确定他考察的墓地究竟是不是成吉思汗的墓地。但是,后世学者竟将徐霆自己都没有确定的猜测竟作为成吉思汗葬地的认定结论,竟将汉文“泸沟河”按读音翻译为蒙语“怯绿连河”“怯鲁连河”“客鲁连河”“陆局河”“驹河”等,并据以认定徐霆说的“泸沟河”(即今外蒙古的克鲁伦河)就是成吉思汗的陵寝所在地。克鲁伦河发源于今蒙古国大肯特山脉东坡,东北流入内蒙古呼伦贝尔的呼伦湖,全长2500多里,成吉思汗墓地在克鲁伦河之侧的哪一点呢?   很多专家、学者及考古工作者按照蒙语“怯绿连河(克鲁伦思河)”在蒙古国寻找成吉思汗墓地,问题是:徐霆所说的“泸沟河”(克鲁伦河)?”“怯绿连河(克鲁伦河)吉思汗的墓地?徐霆自己都没有确定的成吉思汗墓地是否就在蒙古国的“怯绿连河(克鲁伦河)”(克鲁伦河)”侧发掘出与成吉思汗墓葬有关的文物证据,谁也不能断定他认定的“怯绿连河(克鲁伦河)的“泸沟河”。因为与“泸沟河”同字、同音、近音的山川地名在西夏故土也能找到,如宁夏的“葫芦河”与“怯绿连河、克鲁伦河”等也属同音近音。成吉思汗病死时,夏国已亡,金国乞降,西夏国土尽为蒙古所有,是时成吉思汗诸子攻战于远方。以成吉思汗死时的蒙古葬俗推断,此时成吉思汗家族及蒙古贵胄应有祖宗“先茔”,但肯定的说,当时的蒙古尚无埋葬帝王的固定“山陵”,因为成吉思汗是蒙古的第一代皇帝。成吉思汗作为蒙古的第一代皇帝,他病殂后,其后继者的第一要事是选择“山陵”宝地安葬成吉思汗真身,而不是一定要将成吉思汗真身拉运到数千里之遥的蒙古和林去。此时,蒙古和林远在数千里之外,金国乞降但未亡,安葬成吉思汗真身的地域,当以已占领的西夏故土为首选。所以,徐霆所说的安葬成吉思汗真身的“泸沟河”应在与成吉思汗病殂地点较近的风水宝地。古人选择葬地所讲的山川地脉风水名称,与地理地貌上讲的山川地名不同。翻译、考证所说的“三水发源”的“三水”,不一定是确指外蒙古的“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条河流,更何况徐霆也未确认成吉思汗真身就安葬在“怯绿连河(克鲁伦河)”边。   《史集》载:成吉思汗“葬于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发源之不儿罕合勒敦诸山之一山中。”《史集》是14世纪初拉施特(1247年~1317年)用波斯文写成的世界通史,成书于14世纪初。翻译者将成吉思汗葬地的波斯文地名翻译为汉文地名就成了“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不儿罕合勒敦”。从文意看,“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不儿罕合勒敦”都是地名,但不知此地在何处?后世研究者用“斡难、怯绿连、秃刺”的读音比附蒙古、中国的河流名称,就认定了“斡难”水就是斡难河(鄂嫩河),“怯绿连”水就是怯绿连河(克鲁伦河),“秃刺”水就是土兀拉河(土拉河),“不儿罕合勒敦诸山”就是蒙古国肯特山斡山之必儿喀岭。按上述考证地点,成吉思汗葬于三水(鄂嫩河、克鲁伦河、土拉河)之源的蒙古国和林(今蒙古国乌兰巴托附近)附近肯特山斡山之必儿喀岭。   《史集》所说的成吉思汗葬地所在的“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是否就是蒙古国和林附近的三条河流?据(清)景方昶《東北輿地釋略》载,欧阳圭斋《高昌偰氏家传》说:“和林有三水焉:一并城南山东北流,曰:斡耳汗;一经城西北流,曰:和林河;一发西北东流,曰:忽尔班达弥尔。三水距城北三十里合流,曰:偰辇杰河。元人指述和林,未有如圭斋之明晰者。斡耳汗,今鄂尔浑河也;忽尔班达弥尔,今塔米尔河也;偰辇杰,今色勒格河也。然则,和林在色勒格河以南,明矣!其经和林城西而北流者,正今之哈瑞河也,当为元时和林河。哈瑞河入色勒格河,其合流处,当在和林北三十里。非三水俱合流也。若鄂尔浑合于色勒格,盖在和林东北千余里矣。”实际上,哈瑞河入色勒格河在和林西北500余里。塔米尔河与和林河汇入鄂尔浑河在和林北约200余里。欧阳圭斋是元延佑年间进士,他所记载的和林附近的三水在名称、位置、合流方面与《史集》所载成吉思汗葬地的“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情形有别,并不相符。因此,将成吉思汗真身葬思地“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发源之不儿罕合勒敦诸山”蒙古国和林附近的河流及山脉是没有历史证据、证据与实际证据的。   《元史·太祖本纪》载:成吉思汗元代帝王陵寝俱在“起輦谷”。《元史·起輦谷”,但未说“起輦谷”的地理方位。关于位,《史集》说:蒙哥汗(元宪宗)死于四川攻宋前线后,阿速带斡忽勒“亲自带着父亲的灵柩,把他运送到了斡儿朵(漠北的宫帐)。在四处斡儿朵中轮流为他举哀:第一天在元秃黑台哈敦(皇后)的斡儿朵中,第二天在忽台哈敦的斡儿朵中,第三天在这次随同他出征的出卑哈敦的斡儿朵中,第四天则在乞撒哈敦的斡儿朵中。每天将灵柩放到另一个斡儿朵的座上,众人对他放声痛哭哀悼。然后,他们把他葬在被称为也可忽鲁黑的不儿罕合勒敦地方的成吉思汗和拖雷汗的陵寝的旁边”(《史集》第2卷第27l页)。   从《史集》记述得知,“起輦谷”即是“不儿罕合勒敦”。《史集》在讲到元宪宗蒙哥的葬地“不儿罕合勒敦”时,说“不儿罕合勒敦”位于被称为“也可忽鲁黑”的地方;《史集》在讲到成吉思汗的葬地“不儿罕合勒敦”时,又说“不儿罕合勒敦”位于“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发源”之地。同是一本《史集》,在讲到成吉思汗、拖雷汗和蒙哥的葬地时,说三个人都是葬于同一地点“不儿罕合勒敦”,但讲到“不儿罕合勒敦”的地理位置时,有时说它位于被称为“也可忽鲁黑”的地方,有时又说它位于“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发源”之地。同是一个“不儿罕合勒敦”,却出现了两个迥然不同的地理方位。后世研究者为了解决这一矛盾,就将“怯绿连河”认同为“也可忽鲁黑地方”,并由此导出“也可忽鲁黑地方”就是今克鲁伦河发源地的蒙古国大肯特山。据此,将成吉思汗的葬地“起辇谷”认定在今蒙古国大肯特山。因此,无论是从翻译还是从考证来说,将“起辇谷”(“怯绿连河”“也可忽鲁黑地方”“不儿罕合勒敦”“克鲁伦河”)考证到外蒙古的“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发源”之地,显然只是从发音上去比附,并没有使人相信的理由,更没有史料依据与考古证据。如果单从发音上去比附,能将“也可忽鲁黑”比附为“怯绿连河”,也可以将“也可忽鲁黑”音译为“葫芦河”或伊金霍洛。从成吉思汗进攻西夏陇右、病危、病死和埋葬的有利地理条件看,将成吉思汗葬地音译到“葫芦河”及其周边地区的相关证据及理由远远胜于比附到外蒙古“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发源”之地。从祭祀成吉思汗的陵园位于今内蒙古伊金霍洛旗来说,伊金霍洛的汉译即为“圣主的陵园”。从成吉思汗进攻西夏陇右、病危、病死和埋葬的有利地理条件看,将成吉思汗安葬在伊金霍洛及其周边河套地区的相关证据及理由也远远胜于比附到外蒙古“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发源”之地。   成吉思汗死时西夏已亡,国土尽为蒙古所有。《史集》中的“不儿罕合勒敦”,—哈里《蒙古黄金史纲》写作“不儿罕——敦”,有的著作取掉了“不儿罕”与“合勒敦”中间的一横杠(—),“不儿罕——写作了。若—将—哈里敦”“不儿罕合勒敦”将“不儿罕——哈里敦”像《史集》中写的“不儿罕合勒敦”来理解,似曾相识。《史集》中的“不儿罕”,见于《蒙古秘史》:“唐兀惕国主不儿罕一见无法抵挡,只好带着金银器皿九十九,少男少女九十九,骟马良驼九十九,出城觐见成吉思汗”,“待到第三天,成吉思汗下令将不儿罕召来,赐其忠顺之号,并命脱栾将其处死。”由此可知,《蒙古秘史》中的“不儿罕”即指西夏国主、西夏。《史集》中的“合勒敦”见于《元史·太祖本纪》:成吉思汗于蒙古太祖二十二年“秋七月壬午,不豫,己丑,崩于萨里川哈老徒思之行宫。”由此可知,“合勒敦”即“哈老徒”“合勒敦”联系到一起看,敦”群山中的一座山中。“合勒敦”海原县境内蒙元时期的历史地名“海喇都”说,“合勒敦(哈老徒)”就是“海喇都”的蒙语意思是“前哨、前锋、哨位”,将勒敦)”连接到一起看,哨、前锋、哨位”“地方群山中的一座山中”。据史籍记载,蒙元时期的“海喇都(合勒敦)”就是今宁夏海原县城西南约五里处的天都寨。天都寨(海喇都、合勒敦)“地方群山中的一座山中”,就是天都寨(海喇都、合勒敦)所在的天都山中的一座山中。这就是说,将成吉思汗葬于西夏境内天都山中的一座山中。将“不儿罕合勒敦”考证为“西夏境内(不儿罕)”的“海喇都(合勒敦)”,这是以国家宫廷秘藏帝王《实录》为依据的,该考证与蒙元时期史料所记载的成吉思汗北还西夏受降、病危、病殂的时间、路线、地点完全相合,这应是最可靠的原始史料记载。汉文译著《史集》说,成吉思汗的陵寝所在“不儿罕合勒敦”是“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发源”之地。将“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考证到蒙古国和林附近与蒙元时期埋葬成吉思汗真身的冲突太大,难以令人相信。若将“三水”视为成吉思汗葬地附近的三条水流,将“斡难、怯绿连、秃刺”视为非蒙古国和林附近的任意蒙语地名,寻找成吉思汗葬地的范围就会多有线索。比如,在海喇都(合勒敦)所在的西夏(不儿罕)境内,自汉以来就有以三水源流而得名的“三水县”。汉“三水县”治所在今宁夏同心县下马关乡,县境地处河套南缘的鄂尔多斯高原。鄂尔多斯高原历来是匈奴、蒙古等游牧民族的衣食沃壤。蒙元以来的豫王城、祭奠成吉思汗的衣冠陵、守护成陵的达尔扈特人,都在这里 昭示着成吉思汗陵寝所在地的蛛丝马迹。所以,将拉施特在《史集》中说的成吉思汗葬于“不儿罕合勒敦”翻译考证为成吉思汗葬于西夏境内(不儿罕)的海喇都(合勒敦)应是一种有根有据的解释。   《马可波罗游记》(1275年~1292年)载:成吉思汗及其后裔均葬于阿勒台山之中。从读音上看,《马可波罗游记》中的“阿勒台”即《史集》《元史·太祖本纪》中的“合勒敦(哈老徒)”,亦即今宁夏海原县境内蒙元时期的“海喇都”。依《马可波罗游记》的说法,成吉思汗及其后裔均葬于蒙元时期的“阿勒台(海喇都)”地方的山中,亦即今宁夏海原县城西南约五里处的天都山中。马可·波罗生活于公元1254年~1324年。大约在公元1271年11月,马可·波罗跟着他的父亲和叔父从地中海东岸来到中国。从1275至1292年,马可·波罗和他的父亲、叔父一直在元朝供职。据说,他还曾被任命为扬州总管,在东南各省呆了三年。后来还奉命出使南洋,到过越南、爪哇、苏门答腊等地。马可·波罗很快学会了蒙古语和汉语,深受忽必烈器重。他除了在京城大都视事外,还经常奉大汗之命巡视各省或出使外国。马可·波罗曾穿行山西、陕西、宁夏、四川等省,足迹遍于长城内外,大江南北。马可·波罗说成吉思汗及其后裔均葬于“阿勒台(海喇都)山之中”,“阿勒台”(海喇都)山即今宁夏海原县城西南约五里处的天都山。这是元朝官员说元朝皇帝的葬地,应是言之有据。从《元史》记载成吉思汗及其后裔均葬于“起辇谷”即可证明马可·波罗记述的可靠性。   《蒙古黄金史纲》(1627年~1634年)载:成吉思汗的葬地,“其真身,有人讲,葬于不儿罕——哈里敦;有人说,葬于阿尔泰山之阴,肯特山之阳名为大鄂托克的地方”。《蒙古黄金史钢》的思“不儿罕——哈里敦”即《史集》的泰”即《马可波罗游记》中的“阿勒台”台、阿尔泰)”与“海喇都”一样,成吉思汗葬于西夏“海喇都”克”就是蒙语“大营盘”的意思,秘史》载,西夏末帝李晛向成吉思汗投降时,“行宫及器皿”。据考,李晛敬献的“行宫”海喇都(天都寨)行宫及西安州宫殿。成吉思汗从病危到病殂都驻跸于此,他死后其真身葬于“行宫”所在地区的天都山中。   《蒙古源流》(1662年)载:“乃葬主上金身于阿勒台山阴,肯特山阳,也客斡托克之地方”。也客斡托克即大鄂托克。《蒙古源流》系明末清初的蒙古史学家萨囊徹辰著。《蒙古源流》说成吉思汗葬于“阿勒台”,与《蒙古黄金史钢》说法一样,成吉思汗葬于“海喇都(天都寨)”所在的天都山中。   《多桑蒙古史》(1934年)载:成吉思汗“葬于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发源之不儿罕合勒敦诸山之一山中”。《多桑蒙古史》系法国学者多桑著,提供了蒙古史的许多珍贵资料。该书说成吉思汗葬于“不儿罕合勒敦诸山之一山中”,与《史集》说法一样,就是说将成吉思汗葬于西夏境内位于“前哨、前锋、哨位(海喇都)”地方的天都山之一山中。   综上评介,《史集》是明确记载成吉思汗葬地的最早原始史料,它记载成吉思汗“葬于斡难、怯绿连、秃刺三水发源之不儿罕合勒敦诸山之一山中”,其中所载成吉思汗葬地“不儿罕合勒敦”的地域地名与《蒙古秘史》《元史·太祖本纪》所载成吉思汗病危病殂的地域地名完全一致,且该记载中的“合勒敦”与各名著所载成吉思汗葬地“阿勒台”(《马可波罗游记》)“哈里敦”“阿尔泰”(《蒙古黄金史纲》)“阿勒台”(《蒙古源流》)“合勒敦”(《多桑蒙古史》)完全一致,俱属同音同译或同音异写。上述各家所载的成吉思汗葬地,均与今宁夏海原县城西南约五里处的蒙元地名“海喇都”属同音异写,都在西夏故地。据此,依《史集》记载考证:成吉思汗葬于西夏境内(不儿罕)的海喇都(哈老徒、合勒敦)山中,亦即葬于今宁夏海原县城西南约五里处的天都山中。   至于《新元史·太祖本纪》等近现代一些关于成吉思汗葬地的著述,如“诸皇子奉梓宫还漠北,至萨里川哈老徒之行宫,乃发丧,葬起辇谷。先是,帝道过起辇谷,见一大树,爱之,盘桓树下良久,谓从者日:‘异日必葬我于此’。至是有述前命者,遂葬树下焉。”诸如此类的说法,明显带有后世加工润色、添枝添叶的神话成份,不足为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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