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份美好   他走了,五十开外的年纪,抛下刚刚成人的一对儿女和相伴了二十多年的妻子,独自走向了另一个世界,一个黑暗的没有人间烦恼的世界。   他是病逝的,是肝癌夺走了他的生命。他的妻告诉我们,他曾两次在银川住院,有大半年时间。我们吃惊,作为他的大学同班同学,在银川有十多位,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妻说,是他死活不让告诉我们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两位女同学哽咽着问他的妻。至少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安慰他,尽一番同学之情。他的妻脸色苍白,无言地流泪。接到他去世的消息,我们都以为是意外事故,很是愕然,听了他妻的叙述,我明白了。   这就是他的性格。一个好强的、不愿意给别人增添一点点麻烦的性格。他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躺在病榻之上的样子,不愿意接受来自同学的怜爱的目光。   他是我们班的六大才子之一。在他的追悼会上,我代表同学的致辞中,我这样评价。不是溢美,的确如此。他是应届高中毕业,于1975年进入宁夏大学中文系的,是学识基础比较扎实的一类同学。字写得好,又极用功,有灵气,开学几个月,他的才气已显露了出来。在亚麻纺织厂实践写作课,他采写的通讯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里读过。他来自中宁农村,但他的穿着打扮并不土气。一米七八的匀称骨架,棱正的鼻梁,有神而执著的眼睛,一套深灰色的八成新涤卡中山装穿在他的身上就显出了帅气,是那种英俊的帅,甚至多少透出些矜持与孤傲的帅。他爱干净、讲究卫生,外面的衣服虽说三年中变化不大,但总是十分整洁。他的床铺也收拾得利利落落。生活起居给人一种十分干练的感觉。   他的学业一直是优秀的。毕业后回家乡当一名中学教师也是优秀的。因此当上了中学的副校长也顺理成章。我在市教育局任职时,他找过我,表达了要到市教育部门工作的意愿。他的话不多,只是淡淡地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工作得并不顺心。我告诉他,不在一个财政盘子里吃饭,调动必须有市长批准,有难度,要慢慢来。他没说什么,默默地走了。这就是他,求人也不卑不亢,表达着充分的理解。理解别人,用矜持去表达,这就是他的性格。在班里他也是这样,当因学术问题与同学争论,达到一定的火候,便不再吭气。   他的遗像很英俊,不是通常的黑色,而是墨蓝的,最能体现他性格特点,中年时期的一张放大了的照片。挂在灵堂的中央,矜持着,略带微笑地注视着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而遗体则躺在挂着遗像的黑纱后面。我们想看一眼他静静地睡去的样子。他的家人不让,说,这也是他交代的。站在他的遗像前默哀,我在想,他是要我们记住同学时期的模样,而决不让我们看到一个人被疾病折磨摧残之后的凋零。   他的家人维护着他实现了愿望。他性格中的矜持保持到了与世长辞。在芸芸众生中他是一个小人物,他的内心或许深藏着许多的痛苦,但把一种为人处世的秉性保持得如此完美,实在叫人崇敬。   2008年3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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