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火车   电影《铁道游击队》上映之后,我稚嫩的童心被勇士们扒火车,搞机枪的英雄壮举撩拨得火辣辣的。游击队员们上下火车如履平地的英雄形象,连同那《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的优美旋律一起种在了我的心里。   在我坐过两次火车之后,就特别羡慕火车站里,跨在车皮边上,手执红绿两色旗,嘴里“嘟嘟嘟”吹着哨子的调车员们。太神气,太牛了,我要是能干了那个活计该有多爽气。   我的运气不错,几年之后,我真的与车皮铁路打起了交道。虽然没有人家那般神气,可装在心里的长长的两条黑蟒似的铁轨和一节又一节的火车皮整天在眼前晃悠。这是在修有铁路专线的青铜峡石油器材转运站,几乎是隔两三天,就有七八节装有木材、水泥、钢管、褐煤等石油专用器材的车皮,被吐着白汽的内燃机车推进来。我们的任务是把装在车皮上的货物卸下来,或搬进仓库,或码进料场。车皮没有对着站台,怎么卸?装木材的车皮停在了水泥库房的站台上,而装水泥的车皮停在了卸钢材的站台上,怎么办?只能调车皮了。可是人家铁路上却不管那样多,只要车皮进了你的转运站,人家火车头就走了,怎样挪动?是你们的事。   转运站刚刚建立,我们二十个装卸工也是刚从农村招来不到一年,谁也没有经验,大家茫然。转运站长是从玉门油田调来的老石油,他告诉大家,推呀!推不动就撬呀!“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站长你跟我们开玩笑吧!”一个胆大的伙伴问。站长神秘地笑笑,拽过我手中的铁撬杠,走向铁道,把撬杠打在火车的铁轮子下,使出浑身力气压撬杠的另一头,火车皮一点反映也没有。“哈哈哈”我们大笑。“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站长你那是科学家的理论吧。同伴又在打趣站长。“这是我们石油工人在玉门油田干出来的经验,不信你们一起来推,坏小子们!”十多个人一起涌了过去,两副撬杠四个人,大家撬的撬,推的推,一起使劲,六十吨重的火车皮就像长出了一口大气似的,在铁轨上滑动了。说来也怪,一经动了起来,根本无须再撬,两个人推着,它也轻松自如地在行走。   “坏小子们,你们看火车是不是推的!”站长笑着和大家调笑。   于此我悟到,万物皆有惯性,只要给了它最初的动力,让它起步,惯性是也可以推着它往前走的。比如一个社会的运转机制,一个单位的运转规则。   有了第一次撬动火车的经验,往后的日子里,卸车皮的时候,我们这些来自农村的青年工人,竟把撬火车当作玩游戏一般乐此不疲。没有一点坡度的铁轨上撬动火车皮是要费点功夫的。通常需要两根撬杠同时在两边的轮子上用劲、再有几个人推着。而只要稍稍有一点下坡,只需轻轻一撬,车皮一旦滑动,便会越走越快。大凡这种时候,同伴们会扔了撬杠,学着铁道游击队员们扒火车的样子,吊在车皮的扶梯上,斜着身子体验人在风中的感觉。车轮咣咣,风声在耳畔呼呼作响,头发迎风飘扬。那时那刻,同伴们乐得竟忘了自己的装卸工身份,唱起了“爬上飞快的火车、象骑上奔驰的骏马……”许多年来,每每看见火车,当年撬火车皮的情景总在眼前浮现,甚至仍可以感受得到吊在火车皮边上,那种风驰电掣的惬意。年轻真好啊!即便是玩,也能玩出些花样。   有一次,我们玩过了头。那是在归整空车皮的时候,按铁路上的要求,每次卸完货之后,我们要负责把分散在各卸车点的车皮归置到一条铁道线上。归置空车皮比较好玩的是听撞钩的那一声巨响。那天共有八节空车皮,分别在三条线上,每两人负责一节车皮,分别从一、二号线往第三号线上集中。尽管我们事先一再叮嘱三号线尾车的伙伴一定要把好刹车,因为三号线的下端是一个下坡道。但当一、二号线上的空车皮被同伴们推到三号线上,一节一节撞响连接之后,八节空车皮疯了一般,向三号线的道尾冲了过去。三号线尾车管刹车的同伴使出浑身力气搬着刹车,又跳上去一个帮着搬,可是后面七节车皮巨大的惯性推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尽管尾车的车轮已与铁轨摩擦出了耀眼的火星。大家急了眼,我这才高喊:“快上车皮,每一节车的刹车都要搬!”可是已经晚了,出轨了!尾车越过三号线末端的枕木,钻在了大土堆里。   那次教训让我们明白,在下坡道上玩推火车的游戏,真正是不好玩的。幸亏车匹没有大的损失,人也伤得不重。近日从电视上看到胶济铁路重大事故悲惨的场面,让我又一次想起年轻时撬火车的情景。   追求快速,是公众的一般心理,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可是往往很多失误和悲剧是在快速的过程中出现的。处在下坡道上的物体,是不能再以撞击给其推力的,否则,只能是下滑得要更快,乃至出轨。做人不也如此吗?   2008年5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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