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与奴性   我的中学时代在“文革”中半途而废。虽然在中学里待了四年,但上课的时间只有两年。严格地说我的中学学历只有初中二年级的水平。可我要说的是我们这两年学的很扎实,对我后来的学习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我始终认为,基础教育的关键是打基础。语言教学,没有对古今中外大量名篇名著的浏览、熟悉,甚至是一定数量的背诵与记忆,你就不能说你学好了。“背会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吟”虽然不是绝对真理,但它至少是中学语文教育的至理名言。地理、历史教育,基本内容不背行吗?外语教学,没有对一定词汇量的死记硬背,何谈理解与运用?数理化的基本定理、公式,就是要在记忆的基础上加深理解,而在理解的基础上巩固记忆。即使是后来大力推行素质教育,却试图全盘否定应试教育的时候,我仍然认为,十七年教育中,重视学生基础知识积累的优良传统不能丢。该背的一定要背、该记的一定要记。我到日本、英国进行教育考察和交流的时候,他们对中国教育最佩服的也正是这一点。基于这种认识,我与我任职的教育行政范畴的教育局长、中学校长形成共识,全力推行。实践证明,那几年我工作范围内基础教育的成果是扎实的。   我始终忘不了语文课堂上,同学们争相背诵名家名段的情景;忘不了英语课单元测验老师公布分数时,一百分满分一念一串串,同学们激动的掌声。谁说死记硬背没有用?想想看人们成年后,能张口就来的古诗词、文,绝大多数肯定是中学时期记下的。许多年之后,每每想到我中学时代那两年的课堂教学,我就在设想,如果按那种模式,我能读完中学和大学的课程,我的学识肯定比现在丰厚得多。   当然,我们那时的教育也有严重的把人教傻教痴的倾向。书本上的东西至高无上,老师的要求至高无上,学校的教育管理制度至高无上。在那种氛围中,对于一部分学生来讲,确实会埋没他的创造精神,甚至会培养出畸形的人。   我们班一位农村同学,由于家境贫寒,只有一条裤衩。每个月两次的洗裤衩的时候,总有两天是不穿裤衩,光屁股直接套外裤的。像这种情况,包括我在内的大部分农村同学都是这样的,并不奇怪。怪就怪在这位同学不穿裤衩的这一天正好上体育课,而体育课的项目又正好是游泳课,可他又偏偏忘了自己没穿裤衩这档子事。全班带到秦渠上,站好三排做准备动作,男同学前二排,女同学后一排。做完准备动作,老师先给男同学下命令,一声“脱裤子”令下,我这位可爱的同学光屁股蛋子完全暴露在女同学的面前,尖叫的、捂脸的、转身逃跑的……渠上一时乱了套。游泳课当然要继续进行,可这位同学提上裤子跑回家,一个星期没来学校。后来还是老师派班长去他们家把他找了回来。搁现在的中学生,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事,不定会给你冒出什么话呢。   这件无意中出现的事让这位同学自此背了包袱,总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学习成绩也有些退步了。虽然同学们渐渐淡忘了,这件事阴影在他心里埋的太深。第二年初夏,也就是文革快开始的那个季节,我们全班到农村参加薅稻子劳动,住在社员家吃在社员家,上顿下顿白萝卜拌韭菜。天不算太热,又是水田里的活计,上厕所的频率加高是每一个同学必须面对的事。而农村的厕所又是不分男女一家一个,这可成了这位同学的负担。每天下地劳动中间即使是他想上厕所,也要数一数女同学是否都在田里,数字数够了他才敢去,不够他先忍着,他实在太害怕出现什么差错。一天下午,他核实再三才上了田埂,为了保险起见,他有意去了一个离劳动现场远一点的厕所。谁知他肚子疼,在里面蹲的时间长了点,就在这时他听见有脚步声向厕所走来,他就有点紧张。心想千万别是女同学,可恰巧就是。两个女同学开口问有人吗?这两位也是一样的想法,走远点,免得碰上人。尽管如此,她们还是多了点警惕性,先问问再说。外面的问得响亮,里面的听得紧张,而越是紧张,越不敢出声,把头缩在裤裆里,撅着屁股完全一种任人宰割的架势。女同学进了厕所,又是哇的一阵尖叫,这位同学彻底地名誉扫地。虽然后来大家长大了也不觉得是个啥事,但对那位同学当年来讲,打击是很大很大的。因为有几个同学攻击他意识有问题,是故意的。天地良心,他哪有那个胆呀!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问题?实质是在特殊的教学环境中,一种奴性意识开始潜伏在了几个同学的大脑中。   另外在当时的教学环境中,由于过于看重分数,给一些学习成绩差的同学也造成了伤害。由于经常公布成绩,他们开始觉得脸没处放,后来就开始调皮捣蛋不学习。这也是“文革”开始后,这些同学批斗老师特别卖劲的原因之一。   重视基础教育,为学生打下了厚实的知识功底,无可争辩。但旧的教育制度也培养了个别学生的奴性,甚至扼杀了他们孩童的天性,也着实可悲。教育改革,翻来覆去,找到最佳的路径了吗?国外在探索,中国的教育家们也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基础教育最适宜的路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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