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难事   接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位男性老者。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核桃皮般的皱纹,一身蓝色中山装不显旧,但不够干净,前胸留有明显的饭渍。七月份的大热天穿这样的一身衣服,显然属于生活上缺少照料之人。   他进了门径直走到我坐的桌子前:“领导,我的困难大得很呀,你们一定要帮我解决。”工作人员告诉他:“您老人家先在外面等一等,挨到您再进来。”说着欲去扶着他出门。老人一把甩开工作人员的手:“我这样大的年纪先说说不行吗?”语气很冲。   在信访接待室经常碰到这样不遵守接待秩序的老人,他们的确有倚老卖老的做派。工作人员面带微笑,指着正面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小伙子说:“您看人家的问题还没谈完呢,我们讲个秩序好不好。”老人说:“我不管,反正我的困难大得很,你们要给我解决。”说着就要下跪。话语态度十分强硬,但要下跪,显然是一种威胁。工作人员强托着老人就要跪下去的身体没了招数。我只好暂停与两个年青上访者的对话,走上前去也请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那您老人家就先说,委屈这两个小伙子先等一等。”我一边说着,向两个小伙子投去了征询的目光。经验告诉我,这样的老人要么是无儿无女无人照顾者,要么是虽有儿女但不够孝顺。孤独,心里不舒服,往往形成了他们暴躁的、古怪的性格,但他们对党有着深厚的感情,固执地认为:别人管不了的事情,甚至是自己儿女也不愿管的事情,政府就应该管。两个小伙子点头微笑表示同意。   “您老人家多大年纪?”“六十七岁了。”他说的年纪让我一惊,他的样子应该是七十六岁差不多。“啥困难?家住哪里?”“112号大院,住一楼,卫生间地下水冒得刮都刮不干净,三个月了,领导!”我如释重负。“我还当多大的事,看把您急的。”边上的工作人员抿着嘴笑,旁边有一个上访的小伙子也乐了。“家里还有啥人?”“就我一个,两个儿子媳妇都在石油上,三个月五个月才回来一趟,给别说,别把水刮一刮子就走了。”“你找了物业公司没有?”“找得没回数了,别说主下水管年代长了堵了,要修就要换管子,要花一万多块钱呢?”“那你叫你儿子把钱出上让人家修好。”“屁!儿子给的钱我还养老呢?我交了物业费,公家就应该管。”在简短的对话中老人思维口齿都很清晰,不像个六十七岁的人。   我明白又碰到了一件扯皮而且不易扯清的事。安排信访办的工作人员陪老人回家先看一看,老人脸上有了笑容,客气地出了门。看得出他的心里是满意的,因为他讨得了说法,而且有工作人员陪他一起回家。   老人说的情况是真实的,但物业公司表示维修费早已花完,没人出钱就没法修。其实下水总管没完全堵死,只是老人住的一楼下水支管与主管的比降太小,加之流水不畅,所以出现倒灌现象。商量的结果,由老人出三百元钱,把卫生间地平与便池提高二十公分临时解决问题。   在信访接访中,类似不算多大事情的事很多。解决起来其实也费不了太大的事,但对于上访者来说,他认为是天大的事。关键是要有人盯着,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抓落实,否则找也是白找,不解决,重复上访的情况就会发生。   一周后,那位白发老人找到了我的办公室,高兴地说他的卫生间能用了。我问他我出的这个主意好不好,老人伸出了大拇指。   事情是解决了,但我高兴不起来,民生问题无小事。国家发展太快,城市人口急剧增加,居民住房及其他问题的管理方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但政策不到位,新的管理模式又没真正形成,居民生活的很多环节出现了真空,各种各样的小事堆积起来就成了大事。而老百姓又惯于依靠政府解决问题,信访何能不热,信访局的工作又何能不繁杂而繁重呢?发达城市、发达国家这类事情是如何解决的?我在思考。温家宝总理在答记者问中引用了一句古语:民之所忧,我之所思;民之所思;我之所行。总理是在勉励自己,也是对各级干部的要求。而要达到这样的要求,尚需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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