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之祸   1995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11月份已是滴水成冰了。这是11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处理完行政监察方面的几项工作,大约11点20分的时候,一群披麻戴孝的人突然闯入我的办公室,不由分说跪了一地。我立刻起身请他们起来。“市长给我们做主,撞死人放了八天都不能入土为安哪!”一个小伙子大呼。当时我是政府分管公安工作的副市长,我明白这事归我管。“有事起来说话!”我的语气开始严厉起来。“你不管我们就不起来!”小伙子语气也挺横。“再不起来我真的不管。”我有些火了。   县级政府就是这样,虽有门卫,但什么样的人都可以长驱直入。他们准确地跪到我的办公室,看来上楼后已打听好了。   说话的人先站了起来,紧接着七八个人都站了起来,我告诉他们留下四个人说话,其余的人在门外等着。并让秘书拨通了公安局的电话。他们照办,开始诉说冤情。   他们是秦渠乡的人。八天前他们的亲人,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骑自行车上街,由家门前的乡间小路向南拐向乡政府通往吴青公路的乡间柏油路时,突然与由北向南开来的一辆手扶拖拉机相遇,手扶拖拉机司机与骑自行车的妇女都慌了,在相互避让中,妇女栽倒在路边的渠沟里。渠沟是水泥板砌护的,该妇女经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勘察了现场,认定没有碰撞的痕迹,但手扶拖拉机司机有责任,拘留了肇事司机,扣下了手扶拖拉机。要求手扶拖拉机司机的家人先拿钱埋人,再处理事故。但那一家很穷,拿不出钱来,死者的家属便把尸体停放在自家的院子里不埋,并一口咬定是撞死的。其他情节与公安局长说法大体相同。   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入土为安是一种民俗,人意外死亡停尸八天,着实值得同情,必须立马处理。我告诉上访者:“你们先回去,同时通知公安局长带5000元钱下午一点钟到秦渠乡见。”同时打电话找出了秦渠乡党委书记,告诉他准备5000元钱在乡政府等我们。上访者听我打完电话出了门。他们的表情是讨到了说法,找对了地方,走得还算利索。   下午1点,在乡政府我严厉地批评了乡党委书记:“人死了八天,尸体停放在那里,你们为啥不解决?”乡书记面有难色:“刚发完工资,乡财政账上没有钱,今天准备的5000元钱还是刚刚从干部们身上凑来的。”我知道该乡的贫困程度,那时候干部的工资也才几百块钱,就是说,凑5000元要掏十个人的腰包。10000元钱交到死者家属手上时,他们表示:马上准备后事三天后埋人。我安排,乡政府和公安派人,帮助死者家庭处理后事,并进一步核实案情。一切按我的安排顺利进行,公安局的勘察完全属实,最后以不到两万元了结了此案。肇事者家庭和死者家属均不再提出异议。   严格地讲,在这起交通事故引发出的上访事件中,公安局和乡政府拿钱都是没道理的,但现实是事故双方都太穷,而论责任又都是惊慌失措造成的,只能拿钱安抚,息事宁人。分管公安工作四年,我处理类似上访案的大原则是,以法规办事,多替受害者着想。   1996年春天的一个晚上,回到家,一个大学同学来访,是稀客,好多年并无来往。我估摸肯定有事。原来他的姐夫开着货运大卡车在东环路出了车祸,是姨兄妹的两个小学生一死一伤。同学说车是姐夫贷款买的,还没挣几个钱,受害方提得条件很高,他姐夫面临倾家荡产,请求从轻处理。我告诉同学,你去这两家看看吧,男孩的母亲精神恍惚,女孩子一条腿高位截肢。人家的损失是倾家荡产能挽回的吗?听从裁决吧。同学虽不高兴,但又充分理解地走了。受害者得到了应有的赔偿。   面对死亡的各类上访案件,我的心始终是沉痛的。死者的家属悲伤,情感容易激动也是正常的,但我要求公安和当事人必须在法律允许的规范内解决问题。1996年的夏天,还是一起交通事故,信访接待室挤满了人,院子里站了一大群,总共有一百多号人。信访室的同志到楼上找我说:过失肇事,人已死了,经济赔偿,双方已签字。上访的人不谈钱的事,要求一命抵一命,枪毙司机。   我来到信访室,上访者立刻把我团团围住,而且出言不逊,不仅辱骂信访办的同志,还骂我,话特别难听。我严正警告,再如此无理,我就不客气。一个领头的特别嚣张,双手一抱:“来,来把爷拷上!”边说边往我跟前挤,大有大打出手的意思,并扬言:“你今天不答应枪毙司机,就别出这个门。”信访主任紧紧站在我跟前护着我。我往前走了一步,提高了声音:“法律不是你家的,也不是我说了算!但你敢动我一下,看我敢不敢拷你!”我为我们的百姓如此无法无天而愤怒。我打电话叫公安局长,他们拽断了电话线,事态越闹越大。公安局长带着警察来了,拘留了带头闹事者,事态平息。   施以同情,严明法度,在信访工作中必须严格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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