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进步说   报载,20世纪60年代,欧洲一位亿万富翁在拥有了豪宅、汽车、各类高科技电器,享受了现代文明下的现代化生活数年之后,有一天早晨起来,突然感觉到,他苦苦奋斗了二十年得到的这一切,竟然没有生活的平静,失去了他做人的本真。于是乎,他毅然决定,抛弃城市的现代生活,带着妻子回到了千里之外生他养他的故乡。过起了用劈柴燃壁炉取暖,用劈柴烧火做饭,自己种菜,挑水浇园的生活。   这则消息的可信度有多大,无从考证。如果确属真的,这位富豪在乡下能坚持多久?或许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确有这样的特例。然而就一般饮食男女、凡夫俗子而言,是很难拒绝现代文明的诱惑的。人,立着走比爬着走便捷,人类进化的结果选择了直立行走。躺着总是比坐着舒服,在必要和可能的情况下,总是要选择躺着。完成一件工作费力与省力之间,总是要选择省力。   数字运算,笔算,算盘算与计算器之间,人们自然选择计算器。尽管接受文明,走进文明,需要付出艰辛的、惨痛的,甚至是血的代价,人们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先进,摒弃了落后。这是趋势,无法改变与扭转的趋势。   我的家乡70年代初期通了电,第一盏电灯安装在生产队的队部里。当人们挤在队部里开会,发现那不大的玻璃灯泡泡(只有25W)把屋子里照得通亮,而且还没有呛人的煤油烟味。男女老少便欢呼惊讶,便热情高涨地盼着生产队晚上开大会,为的是去享受那电灯的光亮。于是乎也一齐动开了脑筋。女人想着家里要有这样一个玻璃泡泡多好,做针线再不用凑到油灯跟前,弄不好燎着了脑门子上的头发缨缨;孩子们想着,家里有了电灯,写字就不用跟母亲挤那点点的微弱的油灯的光亮了;男人们想的是他的职责,夜半三更,黑麻咕咚,小孩子要起夜,拽过开关绳绳一拉,“咔嚓”,灯亮了,再也不用忍着寒冷起身,摸索出火柴擦着点灯了。有句俗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既然男人女人孩子都惦记,也就有了行动。那年月生产大队还没有专门的电工,买电线安装电灯要几十块钱,对农家也是不小的支出。可是人们渴望光明啊!于是,买电线,找旧电线,请有文化,懂一点电常识的人帮忙,两三年的功夫,家家户户的电灯亮了起来。没有人宣传,没有人动员组织,家家户户装上了电灯。   电灯,现代文明的初级标志,让农村人争着抢着、跑着,一步跨了过去。至于有了拖拉机耕田的日子,人们掐着手指头仔细算了费用之后,毅然决然把精心喂养、情同手足的牛呀驴呀卖了,拿出在手心里攥出了汗的票票,交给了机耕手,合算呀。   我想到了现在有人说的一句话。对于落后狭隘的农民要拉着他们奔向现代化。听起来很有人本思想,很为农民着想,可为什么不想想,农民为什么不愿干,为什么反对呢?难道他们真的愚昧到了不懂得饭香屁臭的程度?还是其他。   我在《村庄的另一番风景》里写到了拉风箱,及由此而煽出的农家庭院风致。忽一日这种风致被一种足球般大小,或蓝色或绿色,发出嗡嗡响声,能煽出很大风的叫做鼓风机的铁疙瘩替代了。尽管有的人家,刚刚置办了一个很好的风箱,也恋恋不舍地弃置不用了。尽管那个电疙瘩还会咬手,还会电死人,但是人们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   我的一位邻居大妈,用上鼓风机之后,解除了拉风箱之苦,往锅里添水,不再担忧火烧不旺不敢添水,而是大瓢大瓢地添。一天早晨,家里其他人下地了,她添了满满一锅水,拉开鼓风机,看着火苗烈烈地烧着锅底,放心地干其他活计去了。七八分钟之后,约摸着锅也该开了,端着一盆细糠准备烫猪食,却发现水还没有开,原来是鼓风机不转了。她反复拉了几次开关,也听不到响声,就蹲下身去拍打那个铁疙瘩。这一拍,手沾在了上面,同时发出了很大的爆裂般的响声。等家里人下工回来吃饭,发现女主人已没了气脉。这件事情对村里人走向文明的热情打击不小。年纪大一些的,有三分之一的家户,愤怒地骂着,这东西还吃人呢,拿掉了鼓风机,换上了风箱。然而,亡人尸骨未寒,也就是过了百天吧,拿掉的鼓风机又安上了。血的教训让人们阵痛,但挡不住那东西先进性的诱惑,人们更加谨慎地又使用了起来。家家户户自愿凑钱,养起了一个土电工,专门对付电老虎带来的麻烦。可电是决不能不用的,这看不见不敢摸的家伙,实在太神奇了。农民就是这样,看到了实惠,觉到了甜头,再让他们走回头路,不干!   我突发奇想,那吟诵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古代隐士们,那别具洞天的桃花源中人,如果逢上了今天的现代生活和高科技享受,还会不会去隐居?即便是隐居,是否也要买台发电机、抬个冰箱、安个空调什么的。我们不是在佛堂里看到,虽有青灯相伴,电灯也须亮着,空调也要开着。   因此说,人类从茹毛饮血到美味佳肴,虽历经坎坷,但前进是必然的,是势不可挡的。选择先进,摒弃落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长成更大的巨人,这是历史潮流,滚滚向前,谁妄图阻挡,只能是螳臂挡车。毛主席说: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这是一个大概念。我要说的是一个小概念,即属于人民一分子中的那些科学家、发明家。没有他们,人们只能继续在黑暗中摸索。当电视上出现国家重奖有突出贡献的科技人员,发给他们数百万元的奖金时,有同志惊呼:哇!太多了。要我说,把地球上现有的财富,分给几百年来为人类的科技进步作出卓越贡献的科学家们一半,我都举双手拥护。因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因为科学技术为人类创造的财富用金钱已无法计算了。   科学技术改变了生产方式,也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有了先进的为什么还要用落后的,谁也不必担忧,社会的任何一分子会固守落后,而反对进步,这是没有道理的。至于过腻了城市优越的生活而到乡村去寻求一份宁静与闲适,那大多是阔人们赏玩的把戏。因此人们在享用科技成果,不断地武装着自己现代化生活方式的时候,一定要有一种感恩的心态,记着对那些科学家们说声谢谢。乡村进步的功劳首先归功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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