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转转   蜜转转与旧时乡下人过年的习俗相关。旧时乡下人过年的习俗很多,也很讲究。从腊月初   八到正月二十三,一个半月的时光里,从吃腊八粥开始,到燎干结束。期间,炉馍馍、敬灶神、团圆饭、出行日、喊魂魂、元宵夜……大概有十多项程序,哪怕是再穷的家庭,也要一一行之的。即使穷到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仪式是必须有的。关于此类细节,很多文章已详述备矣。而关于蜜转转,绝少见诸文字。   蜜转转是乡下人在除夕之夜到来之前,用炭火炉出的一种馍馍。其形似四五岁小孩子巴掌大小的蝴蝶状。由四五层面片夹以蜂蜜香油和红糖,叠压成形,放在炭炉里烤制而成。面是脆的,心是酥而甜的。因其用料讲究,做工精细,成为过年时节炉馍馍中的精品。又因造型独特,有所隐喻,得了一个吉祥的名字。   蜜转转———在蜜糖里转一转。象征着生活像蜜糖一般幸福、美好、圆满。哲人们说,有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脚下的步子才迈得有劲实在。乡下人或许不懂得这许多,但是在贫穷与平静的生存状态下,对美好生活的企望,无处不在,无事不在,无时不在。   那年月,乡下人的生活还是十分贫穷的。炉馍馍在很多家庭只是一种仪式,往往是黑面的多而白面的少。可是在我的家乡,即使是条件很差的家庭,也会做几个蜜转转,以祈福来年光阴甜蜜。像如今一个乞讨者站在马路边上,捡一个矿泉水瓶子的同时,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开上自己的私家车一样,现实面前谁也无能为力,思想的空间是谁也无法阻止的。这就是上帝的公平。   做不到,还不能想吗?如果连想象的心思都没了,还活个什么人?过什么日子?贫穷的男女主人们豁出去了,拿出了赌一把的豪气,倾家所有,甚至不耻借贷,也要为自己的年节做几个蜜转转,供在灶王爷案前,尔后再分给自己的孩子们,看孩子们甜蜜地吞吃的样子。他们不愿在年关时节,在向往的空间就输给旁人。而当他们做着这一切的时候,甚至感觉到已经拥有了一定会把日子过好的能力。   许多年之后,想想我的乡亲每逢过年时节,千方百计要做几个蜜转转的种种心态,我突然悟出,这或许就是人类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的原始动因所在。尽管它有着近似于膜拜的虚幻成分。   因其珍贵,加之赋予了丰富的想象与希冀,蜜转转在供完了灶王爷之后,如何享用,也成了男女主人的一件大事。大人是绝对不吃的,虽然那东西香甜可口,无时不在撩拨着他们的味觉,虽然他们也才三十岁,抑或四十岁,可是他们觉得自己已经那样了,关键是要让孩子们吃,让孩子们甜蜜,孩子才最有资格代表这个家的未来。即便给孩子们吃,也有他们的讲究。男孩要多吃,女孩要少吃。小孩子要多吃,大孩子要少吃。男孩子是给自家顶门立户的,而女孩子长大了是人家的人。大孩子与小孩子之间,小孩子又相对长久。因了这些讲究,在我的童年乃至少年时期,蜜转转在我的口腔与肠胃里留下了长久的记忆。它那甜蜜而解馋的略带一些茴香草的淡淡的清香味,至今尚能呼之欲出。尤其是父母看我吃蜜转转时的那份神情,仿佛我吃下的不是一种食品,而是一种仙气,一辈子发愤图强的灵丹妙药。可以告慰九泉之下父母的是,我没有让他们失望。   蜜转转,作为旧时乡下农民祭祀灶神的食品,它代表着那个年代面点制作的最高水平。蜜转转,在蜜里转一转,多么美好的祈求与愿望。是朴素的,同时又是美轮美奂的。像人类幻想着飞向天空,登上月球,它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一步步走向强大的精神动力。因了这动力,乡下人用自己的勤劳与智慧,一步步摆脱贫穷,走向富裕;因了这动力,中华民族自强不息,实现了一个个梦想,以现代文明与日益强盛的国力屹立于世界的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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