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亮露珠   山路上,徒步求学的孩子   冬日的阳光亮晃晃地洒向大山深处,把山的脊梁那突兀的黄土照射得闪光耀眼。遥遥望去,阳坡上,两个拳头般大小的黑点蠕动着,向沟的深处。偶尔飞起些许尘土,似烟。   山,很大,沟,很深。沟底蚯蚓爬过似的一脉弯弯曲曲的水线也闪着亮光,撕扯出无数根银线,跃上十几丈高的山顶,与山脊的白光交融着,消散着。   我们的汽车小心翼翼地沿着蜿蜒的山路滚动着,向大山的深处。车窗亮晃晃地也闪着白光。山坡上的黑点由小变大,渐渐地清晰起来。是两个孩子,肩上背着很沉的书包的两个孩子。十二三岁,女孩高些,高出男孩半头。都穿着有些臃肿的棉衣,书包的带子在他们肩上勒出深深的道道。在沟底,越过水线的时候,我们的车和孩子们相遇了。我让车子停住,静静地看着孩子们踩着垫脚的石头从浅浅的水线上走过。   有句话叫爱屋及乌。看着两张圆圆的娃娃脸,我仿佛也回到了少年时期求学的路上。从家乡到县城二十里路,星期六下午放学往家走,星期日下午往学校走,背着母亲烙的干粮,沿着弯弯曲曲铺满石子的公路。汽车过处尘土飞扬,时而冷不丁被碾起的小石子砸准头部,疼得哇哇乱叫。逢上下了大雨,路面积水,又被车轮带起的泥点子溅满全身,我所能做的就是对着汽车的屁股来一句恶骂。   四十年过去了。川区的孩子到县城上学,由徒步改为自行车,再由自行车改乘公共汽车。在省城,每天清晨路过小学中学,看到一辆辆私家车停在校门口,细皮嫩肉的公子小姐们款款地走下汽车,神气十足地走向校门。我总禁不住慨叹:祖国发展得真快,城里的孩子真幸福。也不由得为徒步在山路上求学的孩子们哀叹。同一片蓝天下,城市与乡村、川区与山区差别太大了。如果城里的孩子也能到山里孩子求学的路上走一趟,那他们是不是可以更刻苦、更勤奋一些。四十年,山里的孩子们仍然用脚,一步步丈量着从家到乡镇小学中学的路程,三十里、四十里,偏远的多达五十里。像他们的父亲、爷爷一样,一步步丈量着,丈量着他们走出大山的路程,丈量着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梦想。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地轮回着。在宁夏的南部山区,这样徒步丈量人生前景的学生还有数十万。所不同的是,他们吃的喝的,在学校的居住条件、学习条件,与四十年前已不能同日而语。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在深山里办完了事,返回的路上又碰上了那两个徒步上学的孩子。我让司机把车停下,同伴热情地邀两个孩子上车。孩子们有些腼腆,怯怯的。同伴告诉孩子:我们的车要经过他们的镇中学,可以把他们捎上。孩子高兴地上了车。山路平缓了一些,车也开快了。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同事与两个孩子简短对话:   上几年级?初一。从家到学校有多远?四十里。走多长时间?五六个小时。累不累?不累。学校吃的好吗?好呢。中学上完了干啥?考大学。大学考不上咋办?外出打工。   孩子应对自如,时而偷偷窃笑。我估摸孩子肯定是在笑叔叔问的问题太简单。这样的问题老师和家长天天讲,在他们的脑子里已成定势。我突然想起了小学毕业时候的作文题《毕业后的打算》,同学们的作文五花八门,当司机,当解放军,上大学。也有相当数量的同学写着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扎根农村广阔天地闹革命。我便插言:为啥不留在家里种地、放羊呢?   两个孩子同时扑哧大笑,笑得乐颠颠的。末了男孩子调皮地说:那我们还走这远的路上学干啥?在村上上个小学就行了。他们知道父母省吃俭用,自己跋山涉水寒窗苦读为着什么。他们早就听说,在他们县里,山里娃念成了大学在北京当了干部的不少,还有的读了博士,在外国找了洋女婿,娶了洋媳妇。电视里演的,已经把他们的心放野了,放到了五洲四海。   天擦黑的时候,刮起了大风,被拔掉根的大蓬蒿草三三两两地滚过公路,沙粒打着车窗,啪啪地响。到镇中学了,两个孩子下了车。墨染的天穹罩住了大大小小的山头,村庄暗淡了,通往城里的柏油路面清晰了。两个孩子驾着风跑得飞快。此刻他们的心里是敞亮的,像午后照耀在山头的白光。他们肯定在心里感激着好心叔叔的汽车,缩短了通向学校的山路,也一定憧憬着学成之后,自己买辆小汽车,把山里通向城市的路程缩得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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